第82章 谷底
作者:玄姬小仙   第二次相恋最新章节     
    接上回,小叔终归还是跟我坦白了一切,我不至于全信,但可以肯定的是,百分之八十的话应该是真的,他一定有隐瞒,不过说了这么多,我已经知足了,再说了,爷爷的遗嘱是跟二叔说的,二叔肯定不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小叔,小叔能猜个七八分已经是很能耐了。
    我长舒一口气,死也死个明白,也算是不枉此行吧。
    小叔揉了揉我的头发:“乖乖,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老大老二都很心疼你……以后还有我,只要有我们三个在一天,没人能把你怎么样的。”
    “谢谢小叔……”我没精打采的说,今天实在不舒服,估计是心理创伤受多了,我这小弱缺身体就又要顶不住了。
    小叔没注意到我的异样,又揽着我揉了揉,我总觉得他还有什么要说,果然,沉吟一阵儿,还是开口了。
    “乖乖,那个……我昨天晚上的时候看见高辛辞走了,你们俩吵架了?”
    听到这话,我心一颤:“没有,就是……有些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其实,从小叔的角度来看,我不建议你和那个孩子在一起,如果不喜欢,就别硬生生跟他绑在一块儿了。”
    “为什么?”
    “跟不爱的人在一块是很难熬的。”
    “可我真的喜欢他,很爱他。”我抬头看着小叔,始终坚定自己所确信的。
    我跟高辛辞结婚七年,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他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不爱他呢?我爱他,我一直都对这一点,但现在小叔忽然否定我,我真的说不清了……
    我到底爱不爱他?我好像真的从来没说过爱他,只是我习惯跟他在一起,习惯可以算作爱吗?
    “那什么是爱呢?”我问。
    “反正不是忍受。”小叔从地上捡起一块儿石头来,将它扔进了海里,随后又捡起一块儿给我:“你还小呢,别瞎想那些未来的事,试试,发泄一下让自己心里舒服点儿。”
    我笑笑,接过那石头抛了出去,然鹅这办法没什么鬼用。
    “如果……是老大和老二跟你说了什么,要求你和那孩子相处的话,小叔再给你想办法好吗?”小叔深吸了一口气,手上小动作停不住。
    “小叔,可是我们若和高家联姻,也是抬咱们自己家的位置啊。”
    我歪了歪头,紧追着小叔逃避的眼神,刻意挑逗似的。
    老傅和二叔确实有拿我联姻的心思,但现在还没有着手实施,偶尔和高家人吃顿饭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小叔考虑的早了。
    “有什么好的?最多不过是几笔生意,非得牺牲你啊?你看看高家内里乱的,舰行不是小公司,高家也不是小家庭,咱傅家虽不至于叫不上名,可是和他们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你在自己家尚且过不好,那嫁过去不更完了嘛,咱家也不是穷到揭不开锅了,不是非要让你去高攀,你就听小叔的吧,最多谈个恋爱,玩够了就分了吧,找个你真正喜欢的人,低嫁也罢,你活的开心就好,老大老二那边你也别管了,我去跟他们说。”小叔咬了咬牙道。
    “不用了。”我看向远方,轻松了许多,“老傅他根本没有提过联姻的事情,我跟高辛辞在一起,是我自愿的。”
    “死丫头果然是你早恋!”
    我正emo着,小叔一个脑瓜崩上来又将我拉回现实,这给我气的呀……真是联姻你又不会安慰,假的你又嫌弃我早恋!小叔,我真的很难做哦!
    我气呼呼的,嘟着嘴白了小叔一眼。
    小叔幸灾乐祸,还嫌对我输出的伤害不够一般,又补了一句:“其实联姻吧,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主要是你长得……啧,容易让人家觉得咱们傅家很没有诚意。”
    “那你是说我丑喽!丑也没办法!高辛辞只喜欢我!”我揪着小叔的衣袖就不撒手,气鼓鼓的。
    “好了好了不欺负你了。”小叔逗我开心了,又揽住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哦对,还有陆澄澄的事。”我忽然想起来。
    小叔疑惑的回过头:“澄澄?他怎么了?”小叔说着,眉头都舒展不开。
    “小叔,澄澄真的是老傅的亲生儿子吗……”我的声音愈来愈低。
    一方面是身体真的不大舒服的缘故,一方面是担忧。
    我眼看着小叔的神色渐渐难看下去,他又开始逃避我,但我紧追不舍,他再拖延也还是要跟我说的。
    “是。”小叔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发软,就快站不住了。
    难怪,难怪,老傅对他那么好!老傅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他了!还是我傻,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看破这个谎言,他也真是够能忍的,半分都没有透露给我,如果不是尚明誉告诉我,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最可怕的是,我和陆澄澄的年纪仅差了两个月。
    所以说,老傅和慈禧太后的感情早就破裂了,早在我出生之前就破灭了。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心里毫无彼此的两个人还能生下孩子呢?他们俩为什么一定要生下我呢?为了让我看看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还是要拿我当他们婚姻失败的出气筒?
    “他是你爸爸的私生子,他的存在,是害你爸妈离婚,幼时远离亲生父母,还有你妈妈精神失常从而对你进行家暴的源头。”这是尚明誉后来发给我的信息。
    我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只感觉我的天都要塌了,我真的就这么倒霉么?无论对谁好一点儿,依赖谁多一点儿,不过多久,老天爷都会找个荒唐离谱的理由将我和那个人生生拆开,如今就连陆澄澄都不放过了。
    他是我亲弟弟,哈!哈,真好笑。
    昨天晚上的时候,我还偷偷过去看他,看他跟我长得像不像,行为举止像不像,我盯了他好久,发现真的一点儿都不像。
    明明他才是那个私生子,他才是看起来有错的那个人,可老天爷却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了,好看的相貌,健康的身体,爱他的父母,我呢?我什么都比不上他,甚至连他脖子上那条项链,我看着都觉得讽刺。
    那是一个狼牙状的白玉吊坠,是代表傅家子孙的标志,老傅亲手给他带上了,但我没有,老傅跟我解释过,他说是希望我在十八岁以后再由家中耆老做主,挑一个最好的给我,连同掌家继承人的身份一并定下,我不信,因为我早就知道老傅写在族谱上的、继承人位置上的名字根本不是我,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陪着他把这一个可笑的骗局演完。
    多少年了?数不清多少年了,我装疯卖傻的,一副不在乎老傅的样子,可实际上我真的能不在乎吗?我在林家住了十三年了,十三年里,我难道就真的没有想过我的爸爸在哪里吗?真的能做到完全不去想吗?世界上没有一个孩子不希望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我骗了所有人,包括写哥。
    我多想跟老傅说啊,那条狼牙吊坠从来都不是戴在了澄澄的身上,而是化作钝刀生生刺进了我的心里,我每每看见它,伤口便会更深一寸,将本以释然的心境揪紧,你在和澄澄笑闹之间,我忙着修复自己,可修复的速度赶不上伤害,我就只能慢慢的被刺穿,随后便是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我真的好恨!
    恨老傅,可就当我下定决心要离开他的时候,我回头看看,发现我的一切早已被他掌控,我的亲人、朋友,没有一个与他无关,我根本没有能力离开他。
    恨澄澄,可就当我走到澄澄身边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眼眸清澈,将手里的糖塞到我嘴里,担忧的念叨几句“你怎么又没吃饭,本来胃就不好,疼的打滚的时候别来找我……”过后,我就又心软了。
    我想,他也不希望自己是私生子对吧?错的应该是陆茵茵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还有老傅那个不计后果的父亲,澄澄又没有错,他可是十六年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的呀,可我转念又一想,我呢?我也是十三年没有亲生父母啊,即使后来有了,我也没过上多舒坦的日子,爹不疼娘不爱的,还不如没有的时候,我又错在哪儿呢?
    所有人都在说我不如澄澄,可谁考虑过我?我从小就是生活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平房里的,穷困了那么多年,我野惯了,我没心思、没见识、我自问我跟老傅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人,老天突然有一天要我回到老傅的身边,我能怎么办?从来没有人教我怎么在他的阶层为人处世,但有人会去教澄澄,我能怎么办?
    澄澄紧盯着我把一整条松鼠鳜鱼吃下去,才放心了,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睡了,我就坐于一侧静静的看着他,“情到深处”时,我伸手描他的眉眼。
    他跟我长的一点儿都不像,性格也不像,可他确确实实是我的亲弟弟,我真的能做到狠心报复他吗?我细细回想从前,这一世就不必说了,就说上一世,我嘴上说的那么讨厌他,可实际行动上呢?
    我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的喜好,了解他的一切习性。我知道他对花生过敏,所以哪怕我再喜欢花生,家里也再没有出现过一勺花生酱,我知道他不会喝酒,所以知道家里有宴会的时候我都会尽量赶回去帮他挡酒,我知道他不擅交际,所以柯益一有什么外派任务的时候我都以旅游为由跟着他一起去,我知道他其实也很孤独,所以我不管做什么都会想着点儿他,装作嫌弃的样子也会带着他一起玩。
    到最后他手机紧急联系人填写的都是我的电话号码。
    我很烦他,但我从来做不到不管他。
    这就叫贱。
    以前我觉得,我活了不到三十岁就死了,我可真是太惨了,但现在我想,我可真是走了狗屎运才会活那么久。
    我抽泣起来,肩膀微微耸动,起初还能憋着,可是越往后便越难过,我捂住了面庞。
    “乖乖……”
    小叔把我搂紧了,我就靠在他肩上哭的昏天黑地。
    多可笑,所有的一切都很可笑不是么?小叔有害我的心思,现在我却靠在他怀里哭。
    “回家吧。”小叔轻声说。
    我没有回答。
    家?我家在哪儿?我哪还有家呀,唯一一个无条件爱我的写哥已经死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哭了一会儿又把头抬起来了,我抹了把眼泪,觉得丢人似的,我把头别过去,不想让小叔看见我如今的模样,我哽咽着,只感觉我的天都蒙上了一层灰。
    “我送你回去……”小叔紧追不舍。
    好在这一次我无需想理由拒绝,小叔的电话响了,从中传出小婶的喊声:
    “傅鸣延!你的猫教你闺女舔手,她学会了!我要疯了!”
    我都不由得笑出了声,回过头去看小叔的脸色,他十分尴尬。
    小叔没法送我回家了,他温柔的安慰过小婶的情绪过后又为难的看向我,指了指手机,我当然是示意他先去照顾小婶那边。
    小叔消失的很快,跟裴圳一样,不到三十秒,我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儿了,所以说,做小叔的孩子确实是十分幸福的事,只可惜我不是。
    这一片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消停了,我望向海面。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阳光洒满大地,可我还是感受不到半分温暖,我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归路在何方,想了许久,忽然想到高辛辞。
    小叔说看到他走了?
    我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我想,我可以把昨天我们发生的那些事情都给忘了,我可以把对他的所有怨言全咽到肚子里去,我现在只想要他重新回到我身边,我不需要他的解释,我也不需要他的道歉,我只想让他陪陪我,我只能依赖他了,如今我有一肚子苦水想要跟他说,如果不能,我想我会死的……
    “喂……”没过多久,他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那个声音满是疲惫与不堪。
    我急忙把电话移到耳边去:“辛辞,你在哪儿……”我尽量忍着,不让自己有哭腔。
    “时时,有什么事吗?你……你怎么了?你哭了吗?”他还是听出来了。
    我咽了咽,把眼泪擦干:“我没有……我只是,想见你。”
    “我已经离开津海了。”他沉重的说。
    我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忽然就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高辛辞是个十分“贴心”的人,我说不出话,他就替我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时时,对不起,我……我不该那样对你,我错了,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要说,时时,我一时半会真的接受不了林默写在你心里的位置,我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能接受自己爱的人心里,有一个比他还重要的存在,其实我看得清,那本日记就是某些人为了挑拨我们关系的一个阴谋,但那确实是你曾经真正所想过的,我就放不下了,也许我们都应该好好冷静冷静吧……”
    “你是要跟我分手吗?”我呆呆的问。
    “不是分手,是冷静考虑,我不希望你是因为爱以外的其他原因跟我在一起,时时,我绝不逼迫你。”
    他停在此处,沉默了一阵儿,我听到他的抽泣声,许久之后,他才缓过来。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就不要联系了,但如果你有需要,给我发消息,我会回去的……你……好了,你记得好好吃饭啊,按时吃药,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再没有他的回应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拿着手机,久久没有离开耳畔。
    看着海面,我十分茫然。
    我现在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