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的小水池子里全是，张牙舞爪，荧光鲜艳得一看就带毒。
    “好，你算算齐了吗？”
    “一百三十七种，正好对上。”
    还有几样外地物种，并不算在内，确实收集齐了。
    算它们识趣。
    本想刁难的心思渐渐被转移，他一条条捞鱼，满带着丰收喜悦的神情，活泼生动，一点青春朝气略微探头，终于有点这个年纪的样子了。
    真好……
    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开心……
    几丝电意缓缓在水中游走，龇牙咧嘴的鱼儿瞬间翻白肚，飘在水面上，跟死了一样。
    鱼腥味，沈鹤云钓鱼钓久了也会有。
    曾经她还蛮不喜欢的。
    腥气，黏糊糊的感觉，恶心。
    现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爱屋及乌。
    沈鹤云还是化神时，隐约还能闻到海腥鱼腥，后来越发变淡，有一天突然消失了。
    想起来，似乎是他闭关冲击七阶时，太久没钓鱼，逐渐变成了他自己的味道。
    甜丝丝的，清冽甘甜。
    仿佛炎热天气下的一口冰泉，通体舒畅。
    更别说她是雷灵根，雷雨相伴，本就无比合适。
    除了心头放不下的担心忧虑，其他的一切都如此完美。或许有点过分了，她该考虑一下怎么控制自己。
    这次分别后，得再去请教曹妈妈和文秋。
    就像放风筝似的，怎么才能掌握风筝线呢？
    “弄好了，仙子，我们走吧。”
    心满意足地第一次使用小鱼缸，由卑微的打工心魔制作，顶级水灵石做材料，沈鹤云亲自雕刻道文。
    很遗憾，他太懒只弄了十三个。
    委屈小鱼儿们暂时挤挤，等他画完就放到道器里养着。
    携手离去。
    警惕畏惧的众妖们，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
    这次大凶之灾，算是过去了。
    没走几步。
    “咦？锦央。”
    它本也没走远，惊雷闪过怎么可能听不到，猜想或许沈鹤云他们会返回人族境内，特意在此等候罢了。
    若是等不到，也会在边境相遇，倒不急于一时。
    锦央换回了自己的人形，眉眼舒展，动作都松懈自由了几分。
    浑身轻快，望着远处的异乡，略有思念之情升起。
    “仙子永寿，仙君永贞。”
    柔缓平静地行礼，望着沈鹤云的眼神，真切怀念。
    历经千帆，它又回到了原点，那个躲在孤僻角落里，瘦弱不合群的小鱼儿。
    两边都回不去了。
    “怎么独自在此？那边明明在办宴庆祝，你不去吗？”
    “我被赶出来了，妖族联盟，也不是随便一个小妖就能进的。也是，我一没实力，二无部族，凭什么呢？”
    下意识摸了摸腰上的灵宠袋。
    好在它收拾东西时，带上了所有的族群。
    它们只不过是一群天生带病，残疾的培育观赏鱼，怎么能打得过土生土长，争强好胜的河鱼湖鱼。
    带毒的带刺的，它们只有一身漂亮，显眼的花纹。
    没了自己，说不定明天就被分食殆尽了。
    “即便被赶出来，你也有自己的领地可去，为何？”
    “什么领地，那只不过是雨后残留的小池子，暂时栖身。而且首领离开时，嫌那里晦气，一把火烧了……”
    原本还想回到小火狐身边，可是，又怕连累了它，被麻雀它们针对。
    思来想去，不如回到人族境内，低调生活。
    若是被发现了，剥皮抽筋，沦为人宠，和妖族这边的处境又有什么区别呢？
    去到哪儿都是当奴才。
    至少它还能读些诗词歌赋，戏曲杂文。
    不会无聊。
    “正好，人族那边我不便出面，你看着稳重，多照顾着他。”
    “仙子言重，鹤云是我的恩人，因果尚未偿还，我定会用性命保护他。”
    大义凛然，情深义重的样子。
    不是，品阶差那么大，到底谁保护谁啊？
    “你跟极乐鸟……怎么样？”
    “它如愿以偿。什么妖族的未来，什么仙君的位置，我恭维它的时候，自己都想笑。”
    “为什么？天上有位话事的靠山，不好吗？”
    “鹤云，凡人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说天上的仙人们有何意见，天道又同不同意呢？”
    妖族史上，又不是没有惊才绝艳的天才，加上与生俱来的强大血脉和身体优势，怎么会七位仙人里，只有一位？
    而且身份存疑。
    妖族们信白宇是妖，它锦央可不信。
    “你且跟我说实话，白宇仙君是妖吗？”
    “他？他不过是利用妖族单纯直率，达成自己的目的。看看它们，为了一句话拼死拼活的样子，多可笑。”仙子不屑一顾，对他们搅弄修界，颇为不满。
    管理界内，是月宫的事。
    他们远在扶光，手还伸那么长。
    “白宇他原本是冰属性剑灵根，夺舍妖身，重练而成。是妖，也不是妖。”沈鹤云安慰地轻轻拍打仙子的后背，像给炸毛的小猫梳毛似的，顺便为锦央答疑解惑。
    锦央缓缓露出一抹苦笑，“原来如此，不像我，两边都不讨好。仙君却是两边争着要。”
    分明都是，身体与神魂不合的存在，待遇天差地别。
    没有实力，就什么都不是。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嗯。”
    话长路短，前方就是前线阵营。
    剑仙的秘境裂隙越发扩大，满目只有秘境里的背景，竟然连对面的人族情况都看不清了。
    天色被秘境一分为二。
    夜色与白日同时呈现。
    日月交相辉映，诡秘冷冽。
    双方阵营不约而同地后退，躲避秘境扩大带来的空间崩塌，被卷入其中。轻则被撕成碎片，神魂破碎，重则化为界域中飘荡的一粒沙土，远离家乡，孤苦而死。
    从米粒般，扩张到如今半边天，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
    “强行打开的秘境，又没有秘灵管理，压根关不上。等到灵力耗尽，便会自行崩塌碎裂，化为界域中的碎石尘埃，不必理会便是。”
    仙子送他到妖族境地边缘。
    也好在瞧不清对面局势，没有多少人会发现她。
    “你自己要小心，三劫当前，又全是死劫。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真是不应该。”
    八阶的劫数都几百上千年没人动过，自己渡劫又更是久远，竟是忘了这回事。
    当时只觉得他是运气不好，碰巧遭殃。
    可这接二连三的，怎么一入八阶就这么倒霉，实在不应该。
    “有些劫数在八阶之前，或许真的还有下次。到时候，仙子可要来救我。”
    “你才是！不许拐弯抹角地说话，立刻通知我，明不明白！”
    “好。”
    真是让人愁死了。
    迟钝又不把自己当回事的笨蛋。
    “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发型也不准弄乱。不然，我再也不给你扎头发了！”
    这要求也太难了吧！
    随便御剑飞一段路都会乱掉，更别说平时，被自己的头发缠住，勾住鱼线，挂在树上的事，时有发生。
    面露难色，“我……尽量。”
    “仙子的意思是你不要受伤。”
    锦央都听不下去，主动帮忙解释。
    还被瞪了一眼......
    唉，好人难当啊。
    惊雷震声，一道紫光划过天边。
    仙子终于走了。
    守着边境的妖族，察觉此处异样，前来打探情况。
    沈鹤云拉着它，无视四面赶来的妖兽，直接往人族地盘去。
    真就躲都不躲吗！
    一只双尾小猫率先赶到！
    龇牙咧嘴，弓腰摆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人族！怎么会绕过大军深入腹地！
    视若无睹，八阶的强横气息如浪潮般压下，小猫顿时如惊弓之鸟，两步跳跃，瞬间消失在原地。
    仍在不断接近的妖兽们，纷纷调转路线，四散而逃。
    就连在他身旁的锦央都忍不住双腿发软，仿佛一片汪洋大海压在头顶，沉重得无法移动。
    被拖了一路，真是没人性！
    就不能抱着扛着，甚至背着都好啊！
    “喂！你再拖我就要死了！”
    “那你站起来跑啊？”
    “我站不起来，不然你当我瘫软着为什么！好玩吗！”
    “我还以为...你懒得跑。”
    他真的，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一点概念......
    锦央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拖得满衣摆的泥土碎屑，破破烂烂的口子，很好，又一套衣服报废了。
    对于没有养人宠的妖兽来说，衣服可是奢侈品！
    没有货源，质量又差。
    “算了，我盘你身上吧...”
    还说不是懒得跑？
    化作人形的妖兽，用双腿跑步就跟踩高跷似的，没点技术只会左脚拌右脚。
    沈鹤云无奈地从衣服堆里挑挑拣拣，捞出一条拉长版锦鲤，盘在自己手臂上。
    “抓稳了，很快就到。”
    加速之前，居然还围了头巾防止发型被吹乱。
    都说了仙子不是那个意思啊！
    大笨蛋！
    天幕横跨在妖族与人族之间，日夜交替，横贯东西。
    冲出森林，来到光秃秃的战场边缘。
    新生的草木缓缓生长，又被正在练兵的妖兽烧成灰烬，火属性妖兽的营帐，如一条清晰的火线，隔绝身后的森林与眼前的战场。
    天幕般的秘境倒影，隔绝了双方警惕戒备的视线与神识。
    只能隐约从秘境澄澈的天空里，看见对面的营帐和镇守巨剑。
    “我从大本营来，首领已经育有羽嘉神鸟，这段时间务必万分戒备。”
    唱双簧。
    锦央偷摸地扒在沈鹤云头发里，为他幻化出一对龙角。
    八阶强横的气息里，夹杂一丝妖气。
    果不其然，它们把沈鹤云当作不知道哪来的龙族前辈了。
    “多谢前辈相助！”
    “太好了！果然与占卜说的一样！”
    “妖族大兴，指日可待！”
    妖兽果然单纯，对自己人没有半分怀疑。
    恭敬地目送他离开了妖族境内。
    龙族行踪不定，善于隐藏身形，常出没在云海灵山之间，并不喜欢和其他妖兽混迹在一起。
    清高孤傲，和凤凰非梧桐不栖有异曲同工之妙。
    高山流水，雅致脱俗之所。
    大多在人迹罕至，偏僻遥远的天涯海角。
    一辈子能遇到几条龙，实在难得。
    极乐鸟一直缠着冰龙，不是没有道理。
    穿过秘境倒影，出入口与倒影就像实体和影子的区别，穿过影子，并不会被秘境卷入其中。
    人族这边，还是在排队。
    清剑宗井然有序地排，福天宗杂乱无章地排，看不到尽头的队伍绵延不绝，周而复始。
    趁着秘境崩塌之前，该进去的不该进去的，全都一股脑，赶牛赶羊一样往里塞。
    瞧见了，师尊他们。
    登记也懒得登记，勉强维持着队伍，百无聊赖地在一旁聚首聊天。
    “师尊，叶师祖。”
    “回来了？没事吧？”
    宁玉仍是停留在化神初期，寸步未进。望着沈鹤云的眼神，似有羡慕，又有无奈。
    最后化为对后辈的关心，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头发怎么……是谁帮你编的吗？”
    与走时，宁玉给他编的头发略有不同，仅仅看发带都知晓，绝不是他自己弄的。
    恨不得常年混元髻的人，怎么有时间有心思，编如此复杂精密的发髻。
    “仙子编的，怎么了？”
    “……挺好，咱们下面没这样式。”有也撑不住，这种发髻，压根就不是给修士用的。
    灵力这么一通压制下来，化神变成普通人，渡劫变成筑基。
    分出的灵力又细又脆，跟头发丝差不多。
    “你没事就好，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回一趟魔域，然后去几个秘境钓鱼。”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就叛变，如何！”叶师祖早就撺掇着宁玉开跑，要不是担心沈鹤云回不来，拖了一日又一日，早该去魔域享福了！
    叶思思已经先走一步，打理好一切。
    再加上许多魔修帮衬，搞一场大宴不在话下。
    宁玉倒是回了宗门一趟，把沈鹤云的命灯拿了出来，摇曳不明，黯淡无光。
    期间还有一次，近乎熄灭，只剩下星星点点。
    这才将行程耽搁下来，留守此地等了又等。
    “扔下这些人不管，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别的长老在，没问题！”
    叶安安是一刻都等不了了，那些所谓的其他长老，明里暗里排挤他们就算了，仗着自己是丹峰的，克扣别峰的灵石。
    就连刚入门的小孩子，一颗两颗的低阶灵石都要交给师尊，当供奉费。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