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无意救了唐伯虎
作者:风升鹤鸣   武林英雄谱最新章节     
    胖子刚把唐寅放下,算命先生就引一个人进了大屋。
    算命先生领来的人相貌不俗,四十多岁,文质彬彬。他对着刘文蒙几人看了看,摆手让唐寅和其他四人出去。
    “我是宁王府的计文理。听算命的郭先生讲,你们愿意投靠宁王,现在把情况登记一下,我好禀告军师安置。”
    刘文蒙和常光远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一招,但既来之,则安之。
    他把自己、云仙、甜甜与张佩佩报了个假名,说是襄阳的秀才,而常光远直报是京师锦衣卫六品校尉。
    计师爷把五人情况登记清楚,满意地点点头:“五位公子,我今天就回南昌,明天接你们去见王爷。今天在这里的花费,我已付过,你们尽兴玩乐就好。”
    看着计文理就要出门,刘文蒙立即向常光远使个眼色,伸手点着计师爷的穴道。常光远伸手抓着算命先生的脖子,一把提起老高,随口骂了一声:“真他妈的妖言惑众,老子差点上了你的当!”
    “哎哟,老爷下手轻些,我只是个算命的,并不是宁王府的人。我是想从这个计师爷身上赚几两银子罢了!”
    “那你为什么知道,宁王要招收我们这样的人?”
    “前几天我在南昌天意酒楼,见刘养正对这个计师爷说,要给宁王招些读书人,心里就留意了。后来在九江见你们模样,因此就想骗你们到南昌,跟着混些吃喝!”
    “那你为何知道我是六品武官!”常光远手一紧,疼得算命先生哇哇大叫。
    “老爷有所不知,前天你到过九江知府衙门,正好被我碰上,我掏了几分银子买通书办,问出来的!”
    “那天子之气的话,从何而来?”刘文蒙问。
    “这也是小人那天在酒楼上听到的。小的真不知天子之气到底是什么!”
    “看你模样,也是个读书之人,竟敢怂恿人去谋反,这是诛灭九族之罪,你知道吗?”
    “小的从小没干过什么农活,游手好闲。因为脸皮白净,许多人误认我是读书人。其实小的只认识几个字,并没有读过书!为了骗人,我才说是秀才!”
    “怎么样?纯粹的一个骗子吧!”刘文蒙对着常光远笑了起来。
    常光远被此人涮了一把,既羞恼又可笑,把他扔在地上踢了一脚:“妈的,送你进官府,我也嫌污了手!”
    三女看了一齐笑起来,转身对着宁王府的计师爷。
    计师爷是宁王府的真正帮凶,当然知道谋反的后果,因此任由刘文蒙和常光远问,始终一语不发。九江城的青楼显然是宁王的一个哨点,久待这里对他们极为不利。当务之急,是把两人押送到九江府衙。
    于是,刘文蒙把两人哑穴点了,一群人簇拥而出。
    到了九江府衙,常光远说了情况,把人交给九江知府,出来找着四人,就到江边定船准备离开。只是在江边码头,他们看到一胖一瘦与那个道姑和青衣女子带着唐寅,也在寻问客船。
    作为举人,刘文蒙对唐寅的事很清楚,知道他是十八岁南京应天府乡试第一,与祝枝山、文征明、徐祯卿三人合称“吴中四才子。”
    先皇十二年京城会试时,因试卷与姓徐考生雷同,再加之考前口出狂言,必中状元,因此被人告发作弊,被判终身不得科举,不得为官。
    京城回来后,唐寅倍受亲人朋友歧视,连老婆、书童都跟人跑了。心灰意懒之下,就常年流浪在外,但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出入青楼妓院写诗卖画。后听宁王招贤,想谋个出身,证明自己,却不想身入虎口,落魄如此。
    刘文蒙惋惜的同时,对他能看清宁王阴谋,设计逃脱深感欣慰。
    “先别急着定船,我们跟着他们五个,一胖一瘦对唐伯虎似乎没安好心!”刘文蒙同情唐伯虎,就把自己的知道的告诉众人,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一胖一瘦问了好多船家,不是嫌小,就是嫌贵,转来转去竟一只船也没定着。
    青衣女子道:“一只船就这般难找,你们两个在这看着,我和丹姐姐去看看!”
    一胖一瘦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既然邺小姐要找,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见青衣女子领着道姑离开唐寅走向江边,已经不见踪影。两人相互瞧了一眼,架起唐寅飞快地跑了。
    “不好,他们要害唐寅,你们我去看看!”
    刘文蒙交待一声四人,闪身去追一胖一瘦两个人。
    胖瘦两人步法怪异,却走的极快,令刘文蒙吃惊不小。他真看走眼了,原来这两人竟怀有深厚功力。但无论如何,他们是架了一人,而他又内力超群,不一会就在一片树林中追上两人。
    “把人放下!”刘文蒙喝道。
    两人似乎很听话,立即把唐寅放了下来。不过,他们却并身向刘文蒙走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瘦子从身上掏出一只铁抓钩,胖子虽无兵器,但两双肥大的手掌就如肉扇。
    刘文蒙手中攥着铁笛子,见两个气势汹汹围来,动也不动。
    “这小子吓傻了!”胖子一边笑,一边抡动大掌扇过来。
    还没等胖子手掌落下,刘文蒙铁笛一挥,不偏不斜,笛头正点在他左胸库房穴上,把他定在当地。
    瘦子看到刘文蒙动作,知道遇着了高人,但心里并不胆怯。
    他手一抖动,铁抓钩迅疾向刘文蒙前胸抓来。刘文蒙侧身一闪,却不料抓钩猛然缩回,正打在胖子的库房穴上,解开了他被封的穴道。
    看胖子要上前拼命,瘦子喊了一声:“快退回来!”
    但胖子却若无闻,径直奔向刘文蒙,他已经被对方激怒了。
    瘦子一看不好,伸勾来抓刘文蒙的铁笛,意图非常明显,就是不让他出手来攻击胖子。但刘文蒙是什么样的人,眼见胖子和抓勾先后来到,右手铁笛恰恰放过抓勾,反手一搅,竟把瘦子的兵器收了。然后他左手弹指,又把胖子穴道封着。
    看似轻描淡写的两招,实则凝聚了他的无数心神和精力。
    瘦子见眨眼间对方两擒同伙胖子,又夺自己兵器,知道逃也逃不脱,索性上演一出苦肉计。他当即跪在地上,口中并不说话。
    “看你们两个功夫不错,怎么会甘心当宁王鹰犬,取灭门之道?”
    瘦子开道:“我们兄弟,原本在镖局谋生,实不知宁王谋反。今日得大侠教诲,自当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我可以放了你们,但愿你们不要口是心非。不过那个人我要带走!”
    刘文蒙弹指解开胖子穴道,走向唐寅。胖瘦两人当下四目一对,四掌骤发,都是奔向刘文蒙的后背。
    刘文蒙置若无闻,受掌后非但没有倒下,反把两人弹倒在地。他们看手掌肿起老高,知道这是被内力反弹所致,当下从地上爬起,逃之夭夭。
    刘文蒙其实早有防范之心,因此才把后背让给他们。不过,两人逃走他并没有去追,知道抓了他们两个,还会有一堆的麻烦事,索性不理会。
    他扶起地上的唐寅,正要开口,却不料唐寅说了一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侠客不图我报,我也无以回报。不谢你了,咱们各奔东西!”
    刘文蒙看唐寅摇摆的身影渐渐消失,苦笑一下。
    扭身回头,却见道姑与青衣女子双双飞到眼前。
    “他们人呢?”青衣女子挺剑拦着他的去路。
    “走了!”
    “为什么放他们走?”
    “为什么不放他们走!”
    刘文蒙对挡路的两女看也不看,抬步就走。
    “唰”青衣女子受不了刘文蒙的傲慢,一剑劈下。刘文蒙有意看看她的武功,缩身躲过。然而,青衣女子的剑势非但未收,而且招数连续不绝。瞬间已是十几剑,招招不落俗套。但在刘文蒙巧妙身姿躲闪下,剑剑落空。
    一边的道姑“咦”了一声,挺剑加入,迫得他不得不退后几步。
    道姑见他步法躲闪有度,停步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无名之人!”刘文蒙很从容地答了一句。
    “为什么要投靠宁王?”仍是道姑。
    刘文蒙笑了,这真是恶人先告状,她们本身就是宁王手下,却来问他为什么。难道她们有什么目的不成:“那你们又为什么投靠宁王?”
    “丹姐姐,别给他废话,这人很可恶!你没见他一直在调戏我们!”
    也许真的是这样,因为刘文蒙一直注视着两人。这样注视她们,无外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垂涎她们的美貌;另一种是想知道她们是什么人。而对她们而言,第一种解释最符合实际。
    单一个道姑,就算得上武林中一个顶级人物,何况现在两女双剑合壁,使刘文蒙顿时吃惊不小。更不妙的是他无心杀她们,而她们却处心积虑地想杀了他。如果不是他怀有深厚的功力,用铁笛挡着道姑锋利剑芒,他的下场一定很难看。
    他不能逃,也不能死,留给他的只有一个选择:打败她们。
    刘文蒙左手骤然弹指,右手铁笛飘洒自如。
    泰山剑法与霹雳剑法被他以铁笛使出,别具一番风格。
    打了许久,道姑与青衣有点骇然,也看得分明。倘若不是对方无意伤人,她中肯定有人要倒下来。
    “怎么,还要打吗?”刘文蒙把两女逼退数步,停止进攻。
    “你害了唐寅!”青衣知道打不过此人,于是恨恨地说。
    “你说错了。胖瘦两个人被我打跑后,唐寅已经自回苏州!”
    “你不是宁王的人?”道姑问。
    “我说过我是吗?不过,我也希望你们也不是!”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去。
    从九江顺江而下,五月初他们到了最富庶的江南地带。
    一路坐船,张佩佩有些腻了,便鼓动云仙和甜甜一起说服刘文蒙,在前面南直隶应天府弃舟上岸。
    南直隶的应天府是大明开国的都城,豪华气派自是不凡。
    刘文蒙他们找了一家大点的客店入住时,张佩佩竟然不让。说要带诸人去见应天知府,让知府安排他们的住处。
    张佩佩的父亲在京城位高权重,养成了任意率真的个性,因此近一月中凡事刘文蒙都依着她,所好她也没有太使他难堪。现在见她摆谱要见应天知府,刘文蒙就提出各奔东西的话来。
    张佩佩一脸的天真,执意要他们去见知府。
    “我知道你想说我倚权仗势,眼中瞧不起我。可我们非去见知府不可!”
    常光远也在一旁道:“刘公子,知府不是旁人,见见自是无妨。我们就听小姐的安排好了!”
    原来应天知府张南生是张南起统领的同胞兄弟,中进士后经哥哥托故说词,先被委派来应天做县令,现在已经升为应天知府。
    “明天我们动身要去苏杭,你们做什么,随意就是!”
    “这可是南直隶,大明的开国都城,里面好看好玩的地方可多了,你真不想让云仙姐姐和甜甜妹妹看看?”张佩佩早看出刘文蒙凡事处处依着云仙和甜甜。
    但云仙并不站在她一边:“妹妹,你有事就去办。我们还急着赶路!”
    “急什么急,京城恩科取消了,离正常开考还有一年多,不在乎耽搁这几天。”
    刘文蒙闻言一愣:“恩科取消了,我怎么不知道?”
    “圣上才决定的,我们出京前才知道。”
    常光远见刘文蒙确实不想去拜会知府,又不敢言明内情,就劝道:“别争了,我看咱们也别分开,先定个客栈住下再说!”
    张佩佩见常光远这样说,知道不把话讲明,他们肯定不会跟自己到知府家去,于是道:“刘公子,我看你一心不愿见官,可为什么还要参加会试?像你这样,纵使考中状元,又怎么能展示才华和施展抱负呢?我告诉你,应天知府是我亲叔叔!这样你们可以与我一起去见了吧?”
    刘文蒙一行人愕然。
    “我带你们去见叔叔,不是想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我想让叔叔知道,是你们在江中救了我!”
    刘文蒙听了张佩佩的话,知道再执意坚持对她打击太大:“这样好了,听常兄的,现在先找家店住下,等明天换点干净衣服,把化的妆去了,再拜会你叔叔!”
    三个女人相互看了一下,心想也对,像这样衣服不齐,脸上又易了容,见张佩佩叔叔确实有点冒昧。
    张佩佩见刘文蒙已经答应,悬着的心放下来,噗哧一笑:“就依你了!”
    第二天,张佩佩与云仙、甜甜三人换回女儿装束,又写了个条陈递到了知府衙门。府衙在玄武湖东南,师爷接到条陈,知道是张知府的侄女来了,就引众人穿过几层庭院来到知府家眷住处。
    云仙和甜甜从来还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大的阁楼房屋,整整齐齐地排在一块的样子。心想:一家人怎么能用这么多的房子,足够上百人住呢!
    张南生在三个多月前就接到哥哥的书信,说侄女春上要来南方游玩,但一直没见着踪影,心里正着急呢。听师爷禀报张佩佩到了,就喜出望外迎出来,把几个人领到客房。
    问候完毕,张南生叫张佩佩进了内室去见婶母,留下四人继续聊着。
    张知府四十岁上下,身子颇为富态,谈吐不紧不慢,待人甚是和蔼。他听了刘文蒙是襄阳举人,明年要进京参加会试,不禁对他多注视了一下。
    “年轻人就该在青年时期搏取功名,报效国家,这才不负皇恩!”
    他随口问些刘文蒙读的书和典籍,口中嘉许:“依刘公子文章功底,倒是不难上榜。不过,我要劝公子多关注一下朝政!”
    他话中有话,点到为止,刘文蒙自然理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中午张南生设宴招待五人。他已经从佩佩口中知道赤壁遇险,多亏了刘文蒙出手相救,因此真心感谢。
    知府家宴,自与别处不同:品的是龙井名茶,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御酒珍藏,用的是官窑名器;还有时鲜果蔬,各色糕点,外加周身奴仆、丫环围绕,添茶送水,捶腰挠背,不一而足。
    这一宴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饭后无人之处,刘文蒙悄声对云仙道:“一个知府就摆这样的阔绰,可想世风又该如何奢靡了。”
    这话使云仙想起南阳周子玉庄上的残疾人,不由叹了口气。
    五人在应天府待了三天,天天就像过大年。
    到各处游看,前呼后拥,连张佩佩也觉得没了趣味。
    听张佩佩说要走,从陆路到苏杭,张南生连忙吩咐手下人准备好骡马车轿,并要派些军士跟着,但被刘文蒙和常光远一起拒绝。
    但他还是派发骡马车轿,让两个手下跟着,并给沿途丹阳、常州、无锡和苏州的知府、知县带去书函,嘱托照顾。
    刘文蒙见推脱不了,只得依从。
    上路后,女乘轿男骑马,沿官道经句容来到丹阳县境。
    江南水色之乡,自与北方不同。
    宋诗人王琪的长诗道出了江南的美与愁怅:
    江南岸,云树半晴阴。帆去帆来天亦老,潮生潮落日还沈。南北别离心。
    兴废事,千古一沾襟。山下孤烟渔市晓,柳边疏雨酒家深。行客莫登临。
    江南草,如种复如描。深映落花莺舌乱,绿迷南浦客魂消。日日斗青袍。
    风欲转,柔态不胜娇。远翠天涯经夜雨,冷痕沙上带昏潮。谁梦与兰苕。
    江南水,江路转平沙。雨霁高烟收素练,风晴细浪吐寒花。迢递送星槎。
    名利客,飘泊未还家。西塞山前渔唱远,洞庭波上雁行斜。征棹宿天涯。
    江南燕,轻扬绣帘风。二月池塘新社过,六朝宫殿旧巢空。颉颃恣西东。
    王谢宅,曾入绮堂中。烟径掠花飞远远,晓窗惊梦语匆匆。偏占杏园红。
    江南月,清夜满西楼。云落开时冰吐鉴,浪花深处玉沈钩。圆缺几时休。
    星汉迥,风露入新秋。丹桂不知摇落恨,素娥应信别离愁。天上共悠悠。
    江南酒,何处味偏浓。醉卧春风深巷里,晓寻香旆小桥东。竹叶满金锺。
    檀板醉,人面粉生红。青杏黄梅朱阁上,鲥鱼苦笋玉盘中。酩酊任愁攻。
    江南雪,轻素剪云端。琼树忽惊春意早,梅花偏觉晓香寒。冷影褫清欢。
    蟾玉迥,清夜好重看。谢女联诗衾翠幕,子猷乘兴泛平澜。空惜舞英残。
    江南雨,风送满长川。碧瓦烟昏沈柳岸,红绡香润入梅天。飘洒正潇然。
    朝与暮,长在楚峰前。寒夜愁敧金带枕,暮江深闭木兰船。烟浪远相连。
    江南竹,清润绝纤埃。深径欲留双凤宿,后庭偏映小桃开。风月影徘徊。
    寒玉瘦,霜霰信相催。粉泪空流妆点在,羊车曾傍翠枝来。龙笛莫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