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侠路殊途巧相遇
作者:风升鹤鸣   武林英雄谱最新章节     
    第三天,周子玉正等不平侠乔云山上门,但却意外等到了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这人是个算命先生,瘦小的身子,打了个高大的算命幡,两眼小而昏花,一身破旧的道袍,一摇三晃地闯了周家院子。
    周家家人想拦下他,但这人却让他们连身子也没沾上就到了大堂。
    周子玉听见院子的吵闹,从内室走出,当看清算命先生时,整个头都大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他也找来了!
    “嘿嘿,四师弟,别来无恙!”
    “原来是二师兄大驾光临,快请,快请!”
    周子玉硬着头皮把算命先生迎进大堂,招呼上茶。
    “四师弟真好雅兴,在南阳做起了卧龙,倒叫我好找啊!”
    想当年,同为武当掌门承智真人的弟子,大弟子李子健接了掌门之位,三弟子李子寒出外做了丐帮副帮主,四弟子匡世豪不辞而别,五弟子索世玉研磨剑法入了迷,只有他这个二弟子负起了派中的俗务。
    这些年,他领下掌门师兄的唯一任务,就是找到老四匡世豪,然后把他带回武当,因为师父不明白这个弟子为什么要悄悄离开武当。何况,四弟子匡世豪是师父承智真人最喜欢的弟子。
    “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可好?”
    周子玉见算命先生——武当怪道人梅三叹只眯着双目喝茶,心中早打了小九九。这个二师兄,可在钦定武林谱中排名十四,性格无常,说不定要揍他一顿。
    “好!好!师父倒是好好地活着!”
    “您怎么找到了这里?”周子玉没话找话,因为他知道这个二师兄的心机够深,武功也高。
    “不好找,不好找啊!怎么样,跟我回去见师父吧!”
    周子玉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会才道:“师兄,我现在还不能回武当,我要等一个人,处理完事情,就去找师父认罪!”
    “你要等谁?”
    “不平侠乔云山!”
    “他来干什么?与你有恩怨?”
    “只是一些俗事,事一完,我必定回武当!”
    依怪道人梅三叹对老四脾性的了解,乔云山他肯定是要见的,现在带走师弟绝对不可能,他的禀性这些年肯定改不了。不过,这个在中原称豪的八卦门掌门为什么会找他,他们之间到底会有些什么事,他显然也不想问。就是问,老四也不会告诉自己。
    “你要处理自己的事,我懒得插手!不过,我可不愿再让你溜了。我要在你家里等着!”
    “那好吧,待会乔大侠寻上门来,二师兄在书房里不要出来!”
    周子玉叫来正妻和管家,让他们把府里的东西运到城外农庄,然后又叫了两房小妻,给她们一些银两,让家人送她们带着儿女暂回娘家住段日子。
    这些事忙完,大宅内只剩他一人端坐在厅中。
    洛阳八卦掌掌门不平侠乔云山如约而至。
    一落座,乔云山就道:“怎么样,东西齐了吗?”
    周子玉道:“没有!银子我用了,已经还不上,请乔大侠划个道道。”
    乔云山也不是吃素的,知道周子玉这么说,是不打算还钱了。
    “如果不能得到这笔银子,那只好请匡大侠到洛阳府走一遭了!”
    “去也可以,就是先问问你有没有能力请得动它!”
    周子玉说着话,把目光扫向挂在墙上的剑。
    “老夫从未想过轻易请得动武当的独行侠!我们到庭外好了,免得打碎了这里的盆盆罐罐!”
    见乔云山站起身,周子玉手一摆:“不必了!太极剑未必在八卦刀面前讨了好,我们比划一下掌法吧!”
    周子玉身子不动,但却话到手到,太极掌直探乔云山前胸。
    “来得好!”乔云山挥出八卦掌抵着他。
    太极拳和八卦掌均为武林绝学,武意十分相近,因此两人瞬间拆了几十招,竟是不分输赢。对拳的两人都由衷赞叹对方。
    乔云山在武林谱中排名二十一位,以八卦享誉整个大明,确有他的独到之外,他以简单的八卦掌法就封着了周子玉的太极掌,不得不说他武学修为更高一筹。不过,他所佩服的是周子玉可是坐着与自己对掌,在灵活程度上已较自己失了势,但他仍然抵着自己的掌力,可见这个人确有过人之处。
    周子玉年轻,在先皇颁布武林谱时,他只是名列第二的承智真人的四弟子,无缘前武林谱。他之所以与乔云山动手,一是他的禀性使然,二也是想看看乔云山真实的功力。其实他早想好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只是不愿这么着轻易就范。是以他先手袭人,想试试乔云山是否与外界传闻相符。眼见这人只用八卦掌中最平常的招式,就与自己打个平手,内心不得不佩服他的武学精湛。
    就在周子玉心意闪动,乔云山竟收掌退回两步。
    “匡大侠站起来吧,我可不愿讨这个便宜!”
    “乔大侠坦荡,匡某人虽然理亏,但也不至于一无是处,现在只好放手一搏!倘大侠赢得一招半式,匡某自会跟你去洛阳府请罪!”
    周子玉站起身来,不再借力打力,而是深蓄掌力,直推而进。乔云山见状,知道他要比拼内力,当下双掌相接,丝毫也不含糊。
    四掌相持,两人内力源源涌出,又是势均力敌。
    ……
    武当怪道人梅三叹在隔壁听到两人对话,再听打斗,摇了摇头。
    他知道,两人并没有动真格的,只是在试探对方武技。但如此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竟然没了声响。他探身出来,一眼看见双方架势,知道要坏。
    此时双方全力施为,居然在比拚内力,两人中的任何一方只要内力不济,就会倒毙当场。梅三叹顾不得多想,夺门而出。
    两个当代武功修为颇高的人比拚内力,各自用力场锁定周身,对外界物事充耳不闻,因此怪道人梅三叹到来,两人均是视而不见。
    姜还是老的辣,乔云山这些年得力少林内功,虽然年龄较大,但内力浑厚无比,施展时也是循序渐进,因而丝毫显不出一点疲劳;倒是周子玉,这些年来多在生意场上,心性有些急功近利,一上手就拚了全力,所以很难持久。
    怪道人梅三叹位列武林谱中十四,自是看出名堂,但他却无所适从。
    如果帮师弟,但从两人言语中,他已经听出是师弟的不是,不想助纣为虐;倘使帮乔云山,这个师弟却是师父最喜欢的人,一旦落败脸上肯定挂不着,势必反目。能从中解开两人比拼,这当然最好。不过,依他的内功修为要解开两个与自己相仿的人,怕是于己于他们都是不利,闹不好三人会同归于尽。
    他倒是希望两个人心意相通,同时收力罢手,但看势头显然是不可能的。
    周子玉额上已渗出汗来,这是内力不济的征兆。
    怪道人急得围着两人团团乱转,却想不出一点办法来。
    ……
    此时,周宅的大门响了,有人敲门。怪道人打开门,看见一老一少。顾不得解释什么,又飞身回到大厅,一老一少却跟了进来。
    只一瞬间,跟进来的青年人就明白了什么。他看了看怪道人梅三叹,见他神情焦急,不着挠发,便问:“怎样才能解开两人?”
    梅三叹没好气道:“当然是同时不让他们两人发力!”
    “我来试试!”
    青年人边说边走近两人,竟然穿过两人的气场,左右两手分别点在乔云山和周子玉的紫宫穴。这一下,武当怪道人梅三叹阻止的机会也没有,吓得闭上眼,嘴里道声“完了”。
    紫宫穴是人身上的死穴,被点的人很快就会停止呼吸。青年人冒失出手,挑这个穴位封闭他们发力,真真是不计后果。
    梅三叹没来及训斥青年人,就听他道:“快把两人分开扶正!”
    梅三叹看青年人扶着乔云山,并顺手解了乔云山身上被封的穴道,就去扶周子玉。此时周子玉身子离青年三尺有余,他抬手一指,无声解开了周子玉的穴道。
    乔云山与周子玉穴道被解后,被他们扶坐在椅上,过了一会才缓过劲来。
    周子玉内力尽乎使完,睁眼看见师兄,明白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以为是他出手相救,就道:“多谢师兄!”
    乔云山此时正在闭目舒解内气,听见周子玉的话,就睁眼看到屋里多了三个人,心下暗自吃惊。
    而此时的怪道人梅三叹,正定定地看着青年人。
    看他刚才出手点穴解穴,即精又准,这份功力怕是自己也不会有。特别是他同时点了两人死穴,现在他才明白过来,如果不是这样同时阻着二人发功,难保他们当中一人不会为对方伤着。而凌空解开四师弟穴道,看来轻巧,但若不是武功如师父承智真人那样的超强之人,谁又能使得出。看来这个年轻人是大有来头,身手这么高,年纪这么轻,会是谁呢?
    所以,他听到师弟匡世豪的话,当即摇摇头:“你们不是我救的,我还没这份能耐,要谢就谢这位公子!”
    “你是……”周子玉这才注意到青年人。
    “老爷,人是我领来的!”站在一边的吴老头向立即对他附耳低语。
    周子玉站起身来,细细打量着青年。然后双手抱拳:“谢谢兄弟相救!”
    然后转向精瘦老人:“吴叔,谁都有落难的时候,不要讲什么抵押!你从店面里给这位兄弟支些银两就是!”
    “是,老爷!”精瘦老人身躯微微一弯,答应一声。
    “咱们的事情该怎样了结?”
    乔云山站起身来,虽然他知道现在屋内不仅有武当怪道人梅三叹,还有一个解开两人相搏的青年。但他做事向来光明正大,自不会因对方威势而生退意,因此目光炯炯地向着周子玉。
    “原本想跟乔大侠讨教几招,再到洛阳以身抵罪。现在既然二师兄来了,怕师父不明真相定会生气,因此只好请乔大侠跟我到一个所在,到那里我自会给大侠满意的答复!”
    “随你安排,只要能给洛阳府一个交待,下刀山过火海乔某也会去!”
    听匡世豪这么说,梅三叹自然要跟着,他也想弄明白师弟到底干些什么。
    年轻人不想多事,正要跟吴老头去取银两,但周子玉的一番话,让他只能跟着:“这位朋友,既然遇着了我和乔大侠的恩怨是非,还请移步一道过去,正好做个公证。不知你是否答方便!”
    年轻人点点头:“左右也没大事,跟着倒也无妨。”
    众人跟着周子玉出了南阳城,来到近郊的一个庄子。
    庄上的人见到他们,没有一丝惊异,纷纷向周子玉问好。
    众人随他来到一所小院中,一个婆婆听到有人来,拄着拐杖走出来。
    周子玉连忙上前扶着:“干娘,小彩呢?”
    “彩儿出去了!”这婆婆在周子玉脸上摸了几摸,“我想是老王头串门来着,没想是玉儿回来了。你可瘦了!”
    原来这个老人是个盲人。
    “哥哥带给您的东西收着没有?”
    “收着了,我让彩儿给了庄主。我一个瞎眼人,用不了那么多东西!”
    “干娘,我还有点事,待会再来看您,您回屋歇着吧!”
    “好好,娘知道你的事多,你去忙!”
    几人随着周子玉又转了几家,所见之人均是身带残疾,他们对周子玉相当熟络热情。不久,五人走进一个大院子。
    院子里有人把他们迎进屋,周子玉坐在主位上,吩咐吴老头去叫庄主。
    庄主是个女人,随她进来的还有庄子里的管家。
    管家听了庄主的吩咐,取出几本册子呈给周子玉。
    周子玉把一本册子递给了乔云山:“乔大侠,您先看这个!”
    这是户口册子,上面全是人名,足有五百多人。
    乔云山翻了翻,不明所以。
    “这是庄子里所有人的花名册,他们都是被人遗弃的老人孩子,多数身有残疾或疾病。”周子玉说着又递过来一本,“您再看这个,是他们历年来的花销!”
    乔云山接过来,看了看。
    一笔笔记得很清楚:某日买粮若干,买衣若干;某日买药请先生若干等等,每笔帐后,是经手人的指押。月结中,每月都要支出成千的银子,去年一年,整个庄子里共花费了两万一千一百四十三两七钱银子。
    乔云山看着,有点明白过来。
    他问了一句:“这个庄子是你的!”
    “也是也不是!”周子玉含含糊糊一句话让众人不解。
    但接下来他的解释,让众人终于明白。
    “九年前,我无意中来到这个庄子。当时的主人叫周子玉,他养活着近百名残疾人。他的事令我感动不已,就决心帮他。只是两年后他就死了,看着这么多人生活无着,我只好冒他的名义继续下去。可人越来越多,我把所有钱拿来也不够用,只好劫了洛阳贪官的东西,但三年多就用完了。于是我四处经商,赚些钱贴补庄上。有一年我到大乐山庄时,遇见黑眼雕周元霸,他的老母是个瞎子,就是刚才我们见到的老太太,旁人很难侍候她。我见周元霸是个孝子,就劝他把老母送到这个庄上,与那些残疾人一块生活。他听了,抱着试试的念头,谁知周母在这里很高兴,就不愿回大乐山庄,还认我当了干儿。周元霸把我提拔成大乐山庄的管家,每年定期给一笔钱,就这样断断续续维持着这个庄子的生计……”
    “我明白了!”乔云山站起身,向周子玉深鞠一躬,“洛阳一案,到此终结。请恕乔某狂妄之举,如果匡大侠有用着乔某人之处,乔某在所不辞!”
    “不!乔大侠言重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能连累你,我安排好这里的一切,就跟你去洛阳销案。”
    他转过头来,向武当怪道人梅三叹说:“二师兄,这里不能没有人保护,我走了后,麻烦您照看了。如果我还能回来,就去见师父他老人家!”
    “你去你的,我自会照看这里。知道你这些年做的事,我心里有底了,也不枉别人称你是独行侠!”
    周子玉又对跟来的年轻人道:“兄弟,多谢你出手相救。吴老说你旅途落难,我已经让店里给准备了盘缠。至于原来我要买一个好玉镯,是想送一个人的妻妾,让她说动主人给庄上投资。既然你无意卖掉,就算了。如果咱们日后有缘,终究会再相见的!”……
    正月十五这天,刘文蒙三人早早吃过饭,就叫了车马坐着。
    他们不是走在回孙家镇的路,而是直奔南阳郊外的那个庄子。
    那天归来后,刘文蒙把自己所见所闻告诉了仙儿公主和甜甜,两人就想到这个庄上看看。
    车马在大院边停下,三人走进院子,迎出来的是正在给马铡草料的瘸腿管家,他依稀认得刘文蒙:“主人和庄主还没来,你们要等一下!”
    管家误认为他们是来找当家人。
    “不用了,我们不是找人,车上有些东西,麻烦您卸下来!”
    管家听了,也许是习以为常,并不吃惊。他急忙招呼了附近几人,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送到库房。原来,车上是刘文蒙用昨天拿到的钱,买的白面和衣物。
    “你把这包东西转交给庄主,我和她们到庄上看看!”
    刘文蒙把手中的包袱递给管家,管家接过包袱转身一瘸一拐地放进堂屋,但从屋里出来时,却不见了三人。管家摇摇头,仍旧给圈内的马铡草料。
    不一会,周子玉骑马过来,管家告诉他三个人过来的事。
    周子玉进屋打开包袱,里面是些金银首饰,还有那对玉镯。见多识广的他知道,这包里的东西不下万金。
    “他们人呢?”
    “到那边去了!”管家指了指。
    周子玉急匆匆出去,与正进来的怪道人梅三叹差点撞个满怀。
    “慌什么?还是火性子!”
    “那个青年来了,还带了许多东西!”
    “哟,他可是个谜。我也去看看!”
    两人走出不远,听见一所小院里有叫声,立即着了脚,推门进去。
    叫声是甜甜发出的,因为她看到一个令人害怕的丑陋不堪的面容。
    这是个小男孩,十二三岁模样,瘦瘦的,脸上没有鼻子,脖子上也有两个很显眼的窟窿。他正依着同样瘦弱不堪的母亲,正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三个人。
    “这孩子八岁那年,被一只母狼夜里叨走了,他父亲在后面紧紧追赶,才从狼嘴里把他拽回来,但脸就成了这样!”
    周子玉走进院子,看见三个人的神情一直注视着小孩,解释道:“因为没有同伴玩,他很孤单!我就把他带到庄上,许多人都很喜欢他。”
    仙儿公主的举动吓了刘文蒙一跳,因为她想去摸小孩的头,但小孩却躲在母亲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