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那个富可敌国的赵家啊！”
    这一句话在江锦心的耳边久久回荡着，这一整日她都没有了什么心思。
    很多事情好像要呼之欲出，却有一点眉目都没有，她确实很心烦。
    提起赵家，她自然就想到了赵思远……
    赵家虽然人口繁多，但赵思远好像是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的，自己的父亲宠妾灭妻，自己的母亲一早为了避世就躲到寺庙里头去了。
    且年纪也确实对不上啊，自己的大姐姐如今二十有三，而赵思远似乎才十九，大姐姐是十六入的宫，十五发生的谈婚论嫁，当时赵思远不过就十一……
    可即便如此，江锦心总觉得这件事同赵思远有关联。
    不然的话，他一个富商之子，好端端的如何就成了四皇子的幕僚？
    他们自家的麻烦就够多了，怎么就愿意来趟皇城的浑水，即便是为了借助皇子的力量。
    但旁人都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他会不明白?
    赵思远会不会有个什么兄长之类的？思及此，江锦心的脑子便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或许赵思远是有个关系十分好的兄长，当年一定是同大姐姐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虽然过程甚是艰难，但大伯能松口，定然是样貌、人品俱佳，且算是有本事的。
    毕竟大伯从来都是管着宗族事务的，看人的眼光大约比上父亲还要好的。
    但后来皇帝自然是从中做了手脚，导致大姐姐只能入了宫。
    想想皇帝的脾性和野心，若是知晓了大姐姐有婚约这件事，定然是不悦的。
    对于皇家而言，若是要处置了个勋爵人家，或许还要想上几日，但要处置个富商人家的子侄，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所以既然如今此事像是无人再提的禁事，那么当年的这一位赵公子很有可能就消失了。
    赵思远会不会是为了报仇或者别的什么目的？
    不过赵思远到底是为了报复大姐姐还是为了报复皇帝，她也算不准，毕竟当时的事情，自己想是一回事，别人看又是另一回事。
    万一赵思远觉得是自家大姐姐抛弃了赵公子，然后其实目的是为了报复他们北江伯府呢？
    思及此，江锦心觉得不日有必要见一见这个赵思远了，就算是为了探一探口风也好。
    如今北江伯府有点孤狼的意思，在此刻真的不能再树敌了，不过此事的内情多半都是自己的猜测。
    想要知道还是要问问大姐姐。
    大姐姐那处啊，还真是不好去的，至少没有由头的去，那位应当是不允的，且这件事既然如此隐秘，大姐姐也不见得乐意说，得要从长计议才是。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想来江铃若今日进了宫，日后有的机会会让自己进宫去，届时想要见见大姐姐，还是有办法的，但愿赵思远那处不是个难弄的……
    想到此处，江锦心也算叹了口气，虽然难，却也是有了点方向，至少赵思远那处为何成了幕僚，总算是有点眉目了。
    若是能从他这处下手，倒也不失为自己的一条路。
    江锦心这边终于能安然的入睡了，江铃若那头确实一整晚都没有安眠的。
    “才人，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芝华一边帮江铃若上着妆，一边说道。
    江铃若如今的脸色是憔悴的，眼下的乌青是因为她彻夜未眠的缘故。
    虽说先前芝华、芝兰在府里总是娘娘长，娘娘短的，但真的到了宫里却发现，哪里能叫什么娘娘，那都是贵人的尊称，自己家的主子也只是她们的主子罢了。
    便是同院子只高了她们一级的美人，都能来踩她们一头，嚣张什么的，在被责罚了之后，便也没了。
    “才人？”
    “啊？”
    在芝华喊了无数遍之后，江铃若终于是回了神，她确实是失神了，眼神中已然没了昨日进宫时的踌躇满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芝华看在眼里，疼在心中，深宫啊，吃人的魔窟。
    不自觉的，芝华便红了眼眶，真是苦了自家小姐了，如今却也不能明着叫小姐了。
    她敛了敛自己的神情，吸了口气。
    替江铃若选了支算是素净又镶嵌了一颗宝石的发钗，便虚扶着江铃若出去了。
    同昨日的阴雨绵绵不同，今日算是暴雨如注了。
    江铃若只是才人，也不算宠妃，因而是没有步辇的，只能带着芝华走在宫道上。
    就算是新装的衣裙，在不断溅起的水渍中也是被沾染上了许多的污渍，好在她们也是有准备的，不然一会儿到了皇后宫里，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思及此处，江铃若的眸色便暗淡了起来，昨日——
    “你这贱蹄子竟然敢如此造次？”
    “我们赵美人还未说什么，你倒是露出了嘴脸，怎的，第一日进宫便想作威作福？”
    “你以为进了宫就是主子了？我呸——你的名儿都不曾挂在皇上那案头呢，侍寝根本就轮不上，不过就是个猫儿、狗儿的，竟还有脸？”
    “来人，将这个腌臜玩意儿拖出去杖毙！”
    “呦吼，你还觉得我们美人会怕你不成，你一个才人，自己的丫鬟管不住，就由我们来管着，就算是你告到皇上那里去，也都是这个礼！”
    …………
    昨日，是江铃若的“大婚”，皇帝却是没有来的；
    昨日，是江铃若的“初夜”，宫中却是见了血的。
    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幻想着皇帝是不是会对自己有那么一丝丝的怜悯，是自己天真了。
    而深宫之中的卑劣比她想象的还要黑暗，自己不过就是低了一个位份，却连自己的丫鬟都护不住。
    虽说不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但也是小娘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从自己院中挪过来的两个丫鬟。
    在府中也是一等丫鬟来的，可是到了宫中，却是命如草芥，根本连一句话的余地都没有。
    如此境遇，她该如何呢？又能如何……
    “你们不怕吗？”江铃若看着溅起的水渍，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
    芝华自然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不怕的，若是担心这事，小主就放心好了，我想不论是我还是芝兰都是不怕的。”
    “更别说柳姨娘派来的两个人。”
    “宫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们都清楚，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我们都已然是命如草芥的。”
    “小主想做的事，请尽管去做，不必担心我们，我们若是怕了，从一开始就不会真的心甘情愿来此。”
    芝华的话说的很是坚定，因为这样的坚定，让江铃若一夜里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是得到了一丝安抚。
    看着后头为了自己撑伞，而淋湿了大半的芝华，江铃若的眼中不禁堆上了丝丝氤氲。
    她想过入宫后的日子会很难，却没想过是这样的难。
    江铃若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指甲甚至已经有点陷进了掌中，掌心瞬间浮起了一块红色。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这不过才是第一日，不是吗？总会有机会的，自己身上也是有利用价值，才能入宫的不是吗？
    她自然也不是那蠢的，稍微一想便能明白，为何那日出现在静水阁的是皇帝而不是七皇子。
    还有严华卿——若说七皇子的事，没有她的手笔，她自然是不信的。
    总有一天，这个什么所谓的严华卿也会为此而付出代价的，她会等着，静静的等着这一天。
    然而，其实关于这一点，江铃若实则是想多了，严华卿大概比起江铃若刚不想做这个七皇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