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扶持过一辈子？这个沈南星没有想过，她只想完成现在的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罢。
    “之前我去家中，见我四哥还叫你沈姑娘，你叫我四哥冯大人，两个人还这般疏远，我还担心，如今看来，好像也不用担心了。”
    沈南星勉强笑笑，她不知要不要告诉玉沁，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毕竟现在的她和冯清，是真的担得上相敬如宾这四个字。
    玉沁像是好久都没有人和她说体己话的模样，见沈南星不说话，自己便说开了。
    “你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我四哥哪怕是再好，也是个太监，你们两个成了亲，不住在一起，我反倒是为你高兴。我四哥敬重你，不使手段折磨你，我四哥是好人，你也是。”
    这番话说的沈南星心里酸酸的。
    她是好人，冯清也是好人。
    她故意岔开话题，“我今日来可不是与你说这些不高兴的，咱们得说些高兴的。”
    “高兴的？那说些什么？好像和你只能说说我四哥了。”
    “那就说说冯大人罢！我总觉得冯大人有些不同。”
    “不同？这话奇怪，如何不同？”玉沁倒是觉得她四哥不还是四哥，有什么好事都会想着她的四哥。
    若是让沈南星背医书，背药方，她能当即背一整本书，可若是让沈南星说说冯清，她不知该如何说起。
    “以往我是觉得冯大人是个沉稳性子，可如今看来也未必。他竟跑到我住的院子里给我包了许多药材，还会深夜来我卧房给我切黄芪片，还推我背！让我去睡觉！还有许多事，让我觉得冯大人好像也不怎么沉稳。”
    沈南星觉得冯清就是应该沉稳的，可这沉稳中也露着一丝的不沉稳。
    不然谁会在月下直接表白，吓得自己落荒而逃！
    玉沁看着沈南星一脸不知该怎么说的表情，倒是将她笑得前俯后仰，最后趴在桌子上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
    沈南星佯装发怒，“这又有什么好笑的？”
    玉沁收敛了自己的笑意，面容严肃起来，“我之前便给你说过，我四哥若不是个太监，谁能嫁给他，倒是好事，你当我是说着玩的？夸我自己家人呢？如今外人只看他是个冷漠做事不说话，行事狠辣。可没有人知道我四哥幼年时都做过什么，也曾上房揭瓦，将父亲气得不行，可偏偏的又不做恶事，让人责罚也挑不出错来。他没有这般沉稳的。”
    沈南星这才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感受到的冯清的不同，原来是和在顾家庄养伤的时候性子有些不同了。
    可冯清好像对其他人并没有这样。
    “幼年时也这样，再沉稳也总有活泛的时候。”沈南星想如今的自己这么沉稳，小的时候不也是会和爹娘撒娇不想背医书。
    也曾做过啼笑皆非，让爹娘打骂不得的趣事。
    玉沁看向沈南星，“我四哥看着像个文人，可到底也才二十，若是放在娇养孩子的家里，此刻也正需要父母管教呢。如今有你在身边，我倒是希望我四哥能活泛一些。”
    至少能与人玩笑几句，说明那刻是开心的。
    可在知道她四哥和沈南星还未曾住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不喊嫂子了。
    她想，要不就和四哥一起，叫沈姑娘罢。
    沈南星笑，“冯大人也算是我的病人了，这心情好了，病痛好的也快，这我自然是会上心。”
    玉沁没再说话，沈姑娘觉得她四哥是病人，那便是罢。
    此刻外面天色暗沉的厉害，屋子里一时之间静谧无声。
    刘姨娘端着一个火盆走了进来，“外面怕是要下雪了，不若留下，也免得淋了雪。”
    玉沁却道，“姨娘说的哪里的话，这教坊司可不能随意留人，沈姑娘快走罢。”
    沈南星点头，忙道，“若是真的下了雪，你莫要出屋，莫要冻着。”
    “这是自然。”
    沈南星出了屋门，见天色阴沉极了，哪里都是冷的，便招呼了秋菊，急匆匆出了教坊司，朝着甘霖巷飞驰去。
    秋菊挑着车帘，朝着外面看去，也不管这冷气有没有朝着车厢中跑，“看着这天，怕是要下雪。”
    沈南星点头，“正是，景熙十年的第一场雪，应下在今日。”
    她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秋菊惊呼，“夫人！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沈南星也朝着外面看去，此刻硕大的雪花瓣从空中飘落下来，落在来往行人的身上，落在周围铺子的门前，也落在了沈南星伸出去的手上。
    景熙十年的第一场雪，真的来了。
    今年的雪来了的早些了，去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晚，那也是她在路边救起冯清的日子。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了。
    “夫人，这样冷的天气，若是能回去喝一碗热汤面该有多好！”秋菊笑着道。
    被秋菊这样一说，沈南星也觉得肚子有些饥饿。
    “好，咱们回去就喝热汤面去！”沈南星在听到这话后笑了出来。
    既然是说出的话，那自然是要做到的。等到两个人回了冯府，两个人一人捧着一碗热汤面，站在廊下。
    热乎乎的瓷碗带着温热，传到手上，让沈南星觉得安心。
    看着天空飘落下的雪花，没一会目之所及便白花花一片了。
    沈南星觉得高兴，“瑞雪兆丰年，这雪下的好！”
    “夫人，你以后若是当着那些贵妇人的面，这样的话可得少说。不然让人一瞧便知道是从田野地里长大的。”秋菊捧着瓷碗，喝了一口热汤。
    自己没规矩极了，却还在教沈南星规矩。
    沈南星也不恼怒，而是笑着问，“那我应说些什么？”
    “吟诗作对，起诗社，饮酒饮茶赏雪！”秋菊给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答案。
    大抵京城里的富贵人家的女儿都这么干。
    沈南星道，“那你这是为难我了，若是让我背一背和这雪有关的诗还成，若是写出来，岂不是要被人耻笑。”
    “她们那些人又不是讲学问高低，是讲门第高低的，你官位高了，哪怕是一首打油诗，也能给夸出花来！”秋菊一语道破这里面的门道。
    沈南星低头笑笑，专心吃热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