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了煞风景的打断温馨场景，“老衲的金针只能将入脑的碧茶之毒引出，无法真的解毒。李门主一身绝世功夫，老衲无能为力，只勉强留下你一成内力，四十九道金针还会让你客貌大改……”
李相夷嚼着嘴中的糖，发出咯吱的声响，“老和尚别弯弯绕绕的，我还有多久可活。”
“勉强支撑十年。李门主何苦自己受着，不如回四顾门，集众人之力，总能……”无了和尚还是想劝李相夷回去。
咯吱的声响突然消失，李相夷轻轻笑了起来，“十年，老和尚你能帮我从阎王爷那里讨回十年的寿命，也够了。”
朱曦不忍去看李相夷的脸，十年怎么会够呢，李相夷才二十岁啊，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已经有了行将就木的心。
李相夷拜托无了替他保密，四顾门他是不可能再回去的。
无了一跺脚，“女施主你倒是劝劝他，李门主年纪轻轻，放任身殒、岂不可惜！他那碧茶之毒藏在肺腑，你也见过他发作时的模样，这毒必将时时折磨他。”他又摇头，“哪日李门主压不住，怕是……”
李相夷“噗嗤”一声，又闷声笑起：“成为疯子是吧，疯着死，挺好的。”
朱曦在一旁没有说话，她和李相夷相识不过几日，勉强算得上朋友，但她不了解李相夷的全部，她没有权力开这个口。
即使她对青年在未来就要面对死亡感到痛惜。
至于劝他回四顾门，前几日的场景历历在目，但凡有廉耻心的都不会选择再回去，更何况……朱曦望着李相夷侧脸，青年怕不是已经将这些话放到心里，觉得就是自己的错了。
“老和尚，多余的，你就不必再劝。”李相夷淡然一笑，“你知道我的性子的。”
李相夷撩起下袍坐回榻上，下颌轻轻仰起，指着朱曦，“老和尚我还有一事相求。”说着就剥起小几上的瓜子来。
无了被李相夷剥瓜子的声音扰的心烦，“李门主还有求于我这个老和尚？”他当然知道李相夷想把朱曦托付在普渡寺。
普天之下竟没有李相夷可以去的地方，除了普渡寺也没有再能护得住朱曦的地方。
“李门主，你一心只替他人考虑，你自己……”无了重重叹气，“女施主我自然会替你照料好。”
无了“替”这字说的是清晰响亮。
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属实有趣，朱曦朗声道谢，“那我就先谢过李门主和无了大师的照顾了。我身无长物，唯一擅长的就是做饭了，今晚借普渡寺厨房一用，谢过二位。”
无了微微低头，道了声阿弥陀佛，普渡寺的伙食，向来是只顾饥饱不顾口味，“老衲沾了李门主的光，今晚是有口福了。”
李相夷嘴里瓜子不断，坐姿更是放荡不羁，“朱姑娘随意就行，我怕这老和尚吃惯了你做的，就吃不下寺里的寻常饭菜了。”
无了吹胡子瞪眼，对李相夷的拆台表示抗议。
朱曦粲然一笑，“这有何难，若是我想开个小灶，左右都是开火，替大师捎带一份不过小事一桩。”
无了拊掌而笑，“女施主这话说的在理，看样子老和尚不止今日有口福。”说完还得意地瞧了眼李相夷。
李相夷：“老和尚，我明日就走。”
朱曦脸上的笑容一顿，李相夷居然明日就想走，“李相夷，你不多待几日？”李相夷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碰到的第一个人，说她有雏鸟情结也是没有错的。
无了觉得他今日叹的气都赶得上前几年的总和了，“李门主何苦将自己逼得这么急，今日才祛除脑内余毒，不如在老衲这里多调养几日。”
李相夷只是笑笑，却不再接话。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禅室内墙上，李相夷盯着上面的两句诗。
朱曦转身看向那两句“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又回头看到李相夷垂眸一笑。
“和尚，我见你这禅语好得很，了悟了。”李相夷翻身下榻，走近内墙，仰头看着高挂的禅语。
身后的阳光打在他的背上，在他的侧脸投下阴影，李相夷闭上眼睛，“无了和尚、朱姑娘，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李相夷，李相夷已死，活着的只有李莲花。”
李相夷抛弃了过去种种，准备做一个了无牵挂的李莲花。
“李、莲、花。”朱曦低声将这三字嚼碎在嘴里，她突然走到李莲花身边伸手拍拍青年的肩膀，“李莲花，我初来乍到多亏你的帮助。现在勉强也算得上你的朋友，不知往后可否和你通信。毕竟你打算游历大熙，我对大熙可是没有半分的熟悉。”
李莲花惊愕于朱曦突然提出的要求，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又淡淡承诺，“好。”李莲花只要答应的，就不会反悔。
李莲花抛弃了李相夷的一切，若是没有新的锚点，那他就是一个孤魂野鬼。朱曦不祈求成为李莲花的锚点，但求能多挽留青年一天。
当天晚上，朱曦把剩余的银子交到李莲花的手中，不厌其烦地嘱咐着青年当前的物价。她早就发现青年花钱大手大脚，缺少生活常识，若是不省吃俭用，这些银子很快就会见底。
李莲花哭笑不得，他现在就像即将远行的游子被娘亲捉住细细叮嘱，但是很奇怪，他不排斥这种感觉。
李相夷是天下第一，没有人会觉得他会失败，会遇险。他听到最多的是祝他早日凯旋，旗开得胜等等。
只有阿娩偶尔会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他……李莲花摇摇头，怎么又想起她来了。
李莲花将朱曦的话都记在心里，面对他人的善意，他向来是记在心上的。
“山高水长，李莲花，一路顺风。”朱曦望着李莲花的背影，高声喊，她知道李莲花听得见。
果然远处小小的身影，举起手左右摇摆。
无了站在朱曦的身侧，道：“走吧，女施主。”
直到李莲花再也看不见，朱曦轻笑一声，“走吧，无了大师。”
“总有机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