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止疑之法
作者:知是荔枝来   且听剑吟最新章节     
    同样想出剑的,远不止慕容颜一人,且不论野鬼村众人早已持剑戒备,便是慕容孤也不容慕容颜死在自己眼前,至少目前他还是野鬼村之人。
    撩动红袍,欲出剑时,也同慕容颜遭遇了同样的处境,不仅是身体无法移动,令慕容孤惊恐的却是呼啸金鸡山殿的劲风似也止住,自己撩起的红袍凝立空中,仿佛失去了坠下之力...
    “剑...剑境!慕容颜这蠢货...”终是想起这景象为何,慕容孤心中暗暗惊呼,随即暗骂慕容颜,似已忘却了自己前一刻还想着要以颜师弟煞煞慕容鸩威风的念头。
    眼睁睁望着那柄象征着慕容谷亲传弟子的猩红长剑,无情掠过慕容颜的脖颈,鲜血缓缓涌出,凝滞空中...
    同样看着殷红满布眼前,慕容颜想要开口求饶,却已晚了,后悔为何要去招惹哑师兄的慕容颜只能感受着自己生命缓缓流逝,眼中三座矗立金鸡山巅的楼宇渐渐模糊,终于穹顶夜色相融,化为一团黑暗...
    红袍影落,剑境顿消,一众野鬼村弟子察觉到束缚住自己,令人窒息之感顿松,颓然失力下,纷纷伏地,大口喘息,心中再提不起丝毫与哑师兄交手的念头。
    慕容孤虽能稳住身形,不至于像野鬼村众人一般狼狈,但也好不到哪去,红袍遮掩下,勉力以剑拄身,望向地面上早已没了呼吸的慕容颜,面上青白交加,思忖一二,转向那轻轻甩落猩红剑身殷红的背影,凝重开口。
    “慕容鸩,你竟当着我野鬼村众人的面杀人,难不成想叛出慕容谷不成...”话音未落,却见“鸩师兄”已是缓缓回首,目凝凌厉望来。
    虽然隐于兜帽之下,瞧不见他面上神情几何,但那直射而出暗凝剑意的目光,直让慕容孤瞬间冷汗浃背,心房震颤不止。
    在此之前,慕容孤还认为即便慕容鸩破境知天,自己尚能抵御一二,但此时才知江湖中那句“武差一境,云泥之别”的真正含义。
    未战先怯,慕容孤气势已落了下风,武境差距更不用提,心神怯意的慕容孤担心自己会落得与慕容颜同样下场,心思急转后,欲开口先行稳住慕容鸩。
    “鸩师...”话才出口,却见红袍之影在眼前闪动,冰寒剑锋直抵在自己咽喉之上...
    额角生出的冷汗已是汇聚成滴,顺颊而下,直滴落猩红剑锋,与其上残存殷红相融,滴滴落于红袍之上,化作点点深红,慕容孤心中恐惧顿满...
    求生欲驱使下,往往能生急智,慕容孤似是揣度出了鸩师兄杀人目的,忙不迭开口:“这慕容颜趁梼杌作祟,欲入金鸡楼趁火打劫,连杀两位师弟,又蒙骗于我,万幸鸩师兄在旁,识破此贼之计,又助我恶鬼村铲除此等祸害...”
    不敢停顿,生怕说得慢了,慕容鸩手中长剑就会刺入自己喉间,一口气说完,目光疾掠向一众伏地不起的恶鬼村师弟。
    众人不傻,顿时领会师兄之意,纷纷开口附和。
    “孤师兄所言甚是...”
    “这些皆是我等亲眼所见...”
    “鸩师兄为我恶鬼村除去祸患,实乃幸事...”
    觉喉间冰凉顿时撤去,慕容孤终是暗松口气,再抬首时,鸩师兄红袍身影已然跃离,唯有那名曰姬夜的外门弟子,快步而来,仍是先前那恭敬之姿。
    “孤师伯,咱们还是快些动身为好,护送血丹一事若有差池...”
    冷冷轻瞥这姬夜一眼,慕容孤心中暗暗庆幸,无论如何总算试探出慕容鸩的身手,若是在万鬼阵中逼他交出血丹时再发现不敌,恐已晚了,先前定下之计恐怕还需变上一变...眼下野鬼村众人,不是敌手,事急从权,且先应下,再从长计议。”
    定下心思,面上已再现谄媚笑容,看似是在附和尺夜之言,实则是在说与那远的哑师兄:“所言不错,血丹在鸩师兄身上,我等也可放心,咱们即刻动身...”
    将丧命金鸡楼的野鬼村师弟并慕容颜之尸首草草掩埋,众人即可启程,踏上护送血丹去往还魂崖之路...
    短短时日,金鸡山中物是人非,唯有寒风依旧,酆都山中亦是如此,不过浓雾却甚诡异,寒风、浓雾本是相克之物,却同存不散,隐于层层浓雾之中的酆都城中,此刻却不似雾中酆都一般宁静。
    城中斑驳青砖,衬上趁着穹顶夜色钻入城中的呼啸寒风,令人不安,可这却不是酆都城中最令人害怕的存在,反是城中一室外,正冲着一众酆都城红袍弟子大发雷霆的妖魅女子,才是这城中最可怖的存在。
    “我只是打昏了妩儿妹妹,怎的却会如此...何时能够醒来?”明明是满带魅惑的眼神,但每掠过身前红袍一人,便有一人低下头颅,不敢对视一刻。
    压抑的氛围弥漫,令在场红袍无一人敢出声回应,唯听得呼啸风声,就如同眼前妖媚女子心中之怒,不停宣泄。
    终有一人,承受不住这等压抑,颤抖开口:“城...城主,妩儿师妹,并非城主下手太重...而是因为她身受内伤,且已有些时日...听说她得谷主之命,出谷办差...想来是在谷外受伤,为了复命,一路强忍内伤而回,又被城...城主这斩颈一击,引发了旧上,这才晕厥...”
    话还未说完,却觉一股莫名冷意袭来,比起酆都城中呼啸之风还要寒上三分不止,忙闭口抬眸,却见前一刻还柳眉倒竖的妖魅面庞,已显魅惑笑容。
    “你是说...妩儿的上,是因我而起咯?”极其诱惑的语调,与那笑容,直将开口禀明的红袍看傻了眼,似已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以至于说话声都在战栗。
    “城...城主...我....我不是...”
    隐于魅惑笑意下的,却是妖魅女子至极的怒意,哪还容得此人开口说完,妖魅目光中忽有粉芒闪动,适才开口的红袍已再说不出话来,只是瞪大了双目,不消片刻,已是口角留涎,傻笑声起,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唯唯诺诺之姿...
    唯有身旁众红袍深知此人在城主摄心功法下,已成了真正的痴傻之人,哪敢多言,皆是微移步伐,避让开来,似在忧心妖魅女子怒意落在自己身上。
    “算了,一群废物,守好了酆都城,我今夜便动身,去往还魂崖,禀明师父,让他老人家出手为妩儿妹妹疗伤。”废了一人,心中怒气似已消去不少,妖魅女子留下冷言一句,兀自动身,正当一众红袍心神稍松,却见女子身形一滞,回首再显魅惑人心的笑容。
    “千年寒窖中的那几人,给本城主看好了,师父下令严加看管,且莫伤他们性命,别说走脱一人,便是少了根汗毛,尔等知道是什么下场...”
    “谨遵师父之命,谨遵城主之命!”众人瞧见那妖魅笑容,皆是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纷纷开口。
    回首之际,收敛笑意,瞬凝寒意,以红袍兜帽尽遮妖魅俏面,女子大踏步行出此间连廊,向酆都城外行去,直至不见背影,连廊之外一众红袍弟子,方才长舒了口气。
    “乐师兄,你去瞧瞧,青儿师姐可曾走远...”众人之中,一年轻红袍望着身旁师兄紧盯师姐离去背影怔怔出神,不由轻声开口揶揄打趣。
    被年轻红袍称作乐师兄的红袍,被开口之声打断思绪,连忙压住心中关切,为了化解尴尬,随口找了个理由低声回道:“楚师弟,你可莫要开玩笑,慕容涛的下场,你不是没瞧见。”
    慕容楚闻言轻笑,似看穿一切,凑近慕容乐身旁,再压低几分声线道:“乐师兄可莫要将我当作傻子,师姐看似是因妩儿师妹之事发火,实则却是在找机会,替咱们这位妩儿师妹,出一口恶气...你难道不知,这慕容涛与那慕容鹰却一丘之貉,一直觊觎妩儿师妹的美貌...”
    “得得得,此事我不知道,也不想掺和,只是担心师父责罚青儿...”话至此,方觉失言,余光正瞧见慕容楚正玩味地看着自己,似是看穿了自己心思,心中稍慌,忙开口找补。
    “我是说,担心师父责罚青儿师姐,还会连累到咱酆都城中一众师兄弟...”慕容乐似早已知慕容涛之事中详情,找补完,只忧心望向那早已离去的妖魅身影,直至再瞧不见丝毫倩影,便摆摆手打断示意楚师弟莫要再缠着自己,转身便欲离开,却被师弟再度出口唤住。
    “乐师兄,且慢。”
    慕容乐显出不耐道:“有话快些说,师父与青...城主之命,是让咱们看好千年冰窖中的那几人,此刻已是晚间,到了时辰,去给那几人喂下抗寒之药,如若晚了,死伤一人,你我皆吃不了兜着走。”
    “乐师兄,咱青儿师姐与妩儿师妹,可是师父眼中宝,又怎会人心责罚他们,你且放宽心,我自去安排人,替你去办那喂药之事...”慕容乐眼中狡黠闪动,揽住慕容楚的肩头,似是有话要说。
    深知自己这师弟喜好打听消息,慕容乐不想与其纠缠,挣脱揽住自己肩头的手就要离开,却听慕容楚似在喃喃自语,更似在刻意让自己听到般嘀咕道:“可惜...可惜,明明是拜托我去打探青儿师姐的喜好,却不曾想,我倒是打听到了,好心却当作驴肝肺...也罢、也罢...”
    慕容楚口中说着,不再缠着慕容乐,转身就欲离开。
    听得“青儿师姐喜好”,前一刻还欲离开的慕容乐,止步回首,望向已动身离开的楚师弟,稍忖片刻,终是开口。
    “楚师弟。”
    背对师兄,慕容楚嘴角抬起些许弧度,似已知晓自己这位乐师兄定唤住自己,在他开口一瞬,已是定住身形,回首笑而不语,见慕容乐面带尴尬,快步行来。
    “楚师弟适才说什么?”
    慕容楚师兄明知故问,眸中揶揄之色愈浓,故作高声道:“师兄让我打听青儿师...”
    话才将出,就见一道身影疾跃而至,一只手掌将自己的嘴牢牢捂住,力道之大,差点将自己扑倒。
    踉跄数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假意发怒,掰开慕容乐手掌道:“师兄这是做什么,我怎么说也是咱酆都城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我要是这样毙命城中,岂不是被人笑掉了大牙...”
    先前还面露不耐的慕容乐此时早已换了福面孔,满面笑意道:“楚师弟乃是我酆都城之中流砥柱,何人有这本事,便是我...”
    “得得得...”慕容楚学着先前楚师兄极为不耐的模样打断,随即收敛神情,左右观望一番,见师兄弟们已是各行其职,无人再关注两人,这才显出笑意。
    “师弟将才说...”慕容乐不好意思主动发问,只得面带尴尬以试探之言出口。
    慕容楚见状,笑意更盛:“师兄放心,交代我的事已办妥了,只是此地...恐怕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寻一处僻静之地,师弟我自当言无不尽。”
    眸中喜色大盛,慕容乐当即就要动身随行,可才行出数步,却又想起了什么,停住步伐。
    “师兄这是...”本引路在前的慕容楚见身后师兄停下脚步,疑惑回首问道。
    慕容乐面露为难道:“这...不是我摆师兄架子,实乃...青儿...城主还将守护妩儿师妹房门的众人交予我肩,我若离开...”
    似早有了说服之辞,师兄话音才落,慕容楚已接过话来:“师兄担心太多余了,且不论慕容谷是江湖中何等的存在,便说咱酆都城,就连谷中人都不敢随意闯城...觊觎妩儿师妹的适才已被咱青儿师姐变成了痴傻之人,你还有何担心的...那件事,你到底想不想知道了!”
    闻听至此,慕容乐仍在担心自己看护一事,犹豫开口:“你可莫要蒙我。”
    “师兄这是哪里话,你我师兄弟多年,又在酆都城多年,若说这城中最不可能诓骗于你的,便是我!”慕容乐拍着胸脯保证道。
    慕容乐思忖再三,直至想到那道倩影,终是咬牙跺脚道:“也罢,走!”
    “这才是我英明神武的乐师兄嘛...”慕容楚笑嘻嘻的揽过师兄肩头,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那紧闭房门之上,随即同行向酆都城中隐秘之地。
    待得此地再无旁人,只听得紧闭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打开一条缝隙,一双媚目显露其中,向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