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离开广阳前的那些事(二合一大章)
作者:大脑被掏空   万道长途最新章节     
    把自己对那人的回忆种植成心魔,那人便成了自己的心魔。

    于是,那人在自己的心中重生了。

    这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但对于大巫而言,这似乎又是这么顺理成章。

    他们就应该如此强大才对。

    就在李启惊讶的时候,云方却站定在原地,指了指里面被五岳镇山所封住的心魔。

    然后,他对李启说道:“你去见见他吧,或许能让你对‘魔’的概念有些了解,对你以后的道途,应该也有帮助。”

    “多谢前辈。”李启真心实意的躬身行礼。

    对方对自己的照顾可谓是关怀备至了。

    老师都没他这么上心。

    当然,老师不上心估计是性格原因,他压根不在乎这些。

    老实讲……李启觉得老师还是挺喜欢自己的,也很大方,就是性格有些微恶劣。

    而云方前辈就细心的多了,循循善诱。

    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何要对自己这么上心,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老好人,对谁都这样?

    不知道。

    但留在这里想肯定也想不明白,对方都帮自己解决了天魔魔念的事情,那么接下来应该也有安排。

    当然,别拿自己的脑子去揣测大巫,做好自己这边的事情就行了。

    自从晋升到八品之后,李启对品级之间的差别已经有了更深的理解。

    可以说,八品的李启,打九品的李启。

    一个打一百个都不费力。

    光是完备的身中神,实力就超越以往几十倍。

    之前他只有元神,还不能拿出来对敌。

    可现在,五岳山神,四渎水神,日月天神,整整十一个不同的身中神,随时可以呼唤出来,得益于李启的人身小天地框架已经搭好,万气齐备,他现在哪怕是在八品之中也算是中等强度的了。

    和以前压根不是一个水平的。

    花费了半年,用尽无数智慧和脑力,以五品支持的资源,举行一次大祭,给他带来的提升就是有这么大。

    感受着自己的力量,李启猜测,这或许会是某种锻炼,让自己熟悉现在力量的锻炼。

    所以,他提气,做好准备,走入其中。

    只是,里面却没有战斗之类的东西。

    有的……只是一个残缺的,几乎是人形的东西。

    是的,只能说是人形,不能说是人。

    四肢全都没了,甚至就连头都缺了半个,左边半边脸带头颅都不翼而飞。

    腹部还有个大洞,在里面还能看见蠕动的内脏,但只有半个肺,胃还是漏的。

    李启真的很难承认这个东西是人。

    但对方……还活着。

    而且,还散发着自己很熟悉的气息。

    魔气。

    这就是,心魔?那个活着的心魔?

    李启小心翼翼走入其中,他也回过神来,对方应该不是来战斗的。

    所以,他走过去,先是拱手行礼,对那‘心魔’说道:“在下李启……见过,师兄。”

    这个话语,唤醒了那沉睡中的心魔。

    他睁开仅剩一只的眼睛,斜着瞥了一眼李启。

    “你是?”他用半张嘴开口问道。

    很意外,居然吐字相当清晰。

    不过李启知道,对方的身躯只不过是表象,所以并不影响他的实际情况。

    此人的本质是心魔。

    他已经死了,而且是救不回来那种,所以云方在自己心中种下魔念,让他成为自己的心魔,如此一来,他就在云方的心中重生了。

    不过如此一来,他便只能作为心魔存在,永远待在这里,并且永远没有进步的可能。

    非要说的话,他和一段回忆没什么区别。

    没有肉身,没有神魂,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段云方的回忆。

    只是这段回忆能自己思考而已。

    听见对方的问话,李启马上彬彬有礼的回答道:“在下李启……是师兄的同门。”

    “啊,巫神山的年轻一辈,是吧?怎么,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看我笑话的吗?”他飘了起来:“怎么,是来从我身上吸取教训的?把我当做前车之鉴?”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狂暴起来,开始带上了怒意:

    “这里是那个老头的心中,所以你肯定是被他喊来的,还叫我师兄……你是他的徒弟?你是他的新徒弟?!”

    他不再管李启,而是对天咆哮道:“你有新徒弟了!老贼!老东西!现在你可以放我去死了吧!”

    “现在有人来接替我了,你去这折磨他啊!为什么还不放了我啊!放了我,让我去死啊!老贼,不要装死!我知道你听得见!”

    李启见状,忙不迭的上去说道:“师兄,师兄,我不是云方前辈的徒弟,你误会了。”

    但那人却对李启怒目相向:“滚!想从我这里观摩魔念,磨炼道心,我告诉你,不可能!滚,给我滚出去!”

    这心魔开始疯狂的施展术法,种种精妙法门在他手中展现。

    但是就只是精妙而已。

    这些法门,在这人身小天地中展现出种种异象。

    嘘水兴云,奋手起雾,聚壤成山,刺地成渊。

    又口吐五色之气,方广百里,气上连天,气中无数猛兽腾跃而出。

    接着又云开雾散,大小江海,丘陵坑坎,荆棘沙砾,铁围,山丘,土石,尽皆催伏。

    再有大风起,发屋折木,声响如雷,篱落树木并败折。

    只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这些看似声势极大的术法,实际上却没有任何效果。

    原因也很简单。

    这人,只是心魔而已,既无法力,也无肉身,人身小天地都不存在,又怎么可能产生效果呢?就连这些幻象,也是从‘回忆’中来的。

    都是此人的回忆,借助心魔的特性而显化出来的幻象。

    李启刚刚开始还被吓到了一瞬间,但很快他就通过自己对魔念的了解,察觉到了情况。

    这人,实际上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不能战斗,不能离开。

    除了依然能思考之外……他在这里就是永恒的囚徒。

    “师兄,你,呃……”李启张口,想说什么,但无数幻象涌来,听着对方声嘶力竭的咆哮,他又感觉没什么好说的。

    自己理解不了对方。

    对方也理解不了自己。

    所以他就干脆站在原地,任由无数幻象轰向自己。

    幻象淹没了李启,但对他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他是亲眼目睹过三品战斗的人,甚至可以说,从开始修行之日,他就不断的在被远远超越自己的强者在面前各种晃荡。

    不入品的时候面对六品,九品的时候被五品呵斥,甚至还坑杀了一个七品,八品的时候就直视三品战场了。

    老实讲,一轮接着一轮,李启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提升到了某种境界。

    反正这些心魔幻象是对他一丁点作用都没有。

    和大巫身边的威势相比,简直差得太远了。

    等到这轮幻象结束之后,李启才走上前去,很有礼貌的对对方说道:“师兄……能否听我一言?”

    至于那心魔——

    他看着李启毫发无损的从自己的术法中走了出来,面露苦涩,同时,眼中的绝望和憎恨,也一点点的变成了回忆。

    像,太像了。

    这个年轻人,和自己八九品的时候,一模一样……

    意气风发,天赋绝佳,不管是智慧还是悟性都远超同龄人一大截,好像未来注定要登上高位,注定能够俯瞰人间。

    光是眉宇间的那股自信,就让人火大!

    只是,越是这样,他的心中就越是怒火愤然。

    就是这种人,就是这种人!

    看着走过来的李启,这心魔直接爆开了。

    连那残缺的人形都没有继续维持,直接爆开,化作了心魔风暴,将李启笼罩。

    紧接着,一切消失无踪。

    李启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这心魔……

    自杀了?

    但很快,李启就看见,在这四周,一点一点的魔念再度浮现。

    然后,再度聚合成为心魔。

    真知道韵完整的目睹了这个过程。

    突兀的,李启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力量。

    不死的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魔念?这就是魔?”李启抬起头,仔细观察着对方重生的场景。

    他记得,这个东西在禅智和尚的浮屠中也曾经出现过。

    那就是这些魔头,实际上是不死的。

    禅智和尚不死,那些魔头也不会死,他们本就是一体的,所以禅智不可能消灭魔头,只能尽可能降服。

    在大巫的人身小天地之中,竟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力量。

    只是,李启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李启。

    他马上意识到了,这就是云方前辈想让自己看见的东西,这就是他带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现在的他,已经八品了。

    却见李启突然伸手,四周突然生出九团神气。

    五方五行山气,四方四时水气。

    然后,这些精气凝练,化作神形。

    这是李启的身中神。

    山神魁梧,高大威猛,广额阔面,虎体熊腰,身周缠绕藤蔓,浑身上下皆为金石所铸,就像是一个大型石头人,但却散发着赫赫威势,山气氤氲在他们体内,让周围的重力甚至都提升了一点点。

    水神阴森,身姿纤细,上身是人,下身却是漩涡,他们立于一大池不断涡卷着的精纯水气之中,没有双足。

    这些是最原始的神祇。

    不是山精水怪所成的山神,而是正常的天地诞生出来的原始神灵,也是太古时期的‘真神’。

    真神,并不是现在的神道修者修成的神灵。

    二者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而现在,九尊身中神现身,各自立定方位,站定九方。

    然后,心魔的重生,被打断了。

    不对……不是被打断了,而是被放慢了。

    水神以冻水成冰之法减速,山神又在各个关节点压迫心魔。

    李启通过山水神祇组成阵势,二者形成连携,通过李启对魔头的了解,抓住了其中的关节,阻碍了复活的进程,将心魔的复活速度减缓到了一定程度。

    如此一来,整个重生的进程,尽收眼底。

    心魔的‘理’,就这么完整展现在他的面前。

    李启从芥子袋中掏出笔记本,认认真真的开始做观察记录。

    让他现在就解析出来,那肯定不可能,李启又不是什么超级天才,一看就会。

    但脑子里背熟,然后再在本子上记下来,之后慢慢回去研究,从中寻找到可用的方法,那还是可以的。

    每一分,每一毫,他都全部记录了下来。

    整个过程的所有变化,他能够观察的,借用真知道韵能够观察到的,分毫不漏,全部记下。

    这花费了他约莫半个时辰。

    等到全部记下的时候,他的力量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放开了对心魔的束缚。

    心魔复生。

    怒火更甚。

    心魔仰天破口大骂:“看吧!看吧!这就是你的选择!这就是你这老贼对我的态度,你杀了我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接着,他狰狞的看向李启:“你别得意!你以为今天踩着我当垫脚石很高兴,你迟早有一天,也会被困在这里!你也要和我一样,永世沉沦!”

    李启看着他,不做言语,转身离开。

    道心崩溃,神魂尽灭,又沦丧为心魔,基本上已经没有沟通的可能了。

    去和云方前辈复命吧。

    但是,才刚刚转身,却又听见那心魔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师父!师父,徒儿知道错了!你就放了徒儿吧,求求你了,让我去死吧!”

    他磕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咔咔咔的,听的李启一阵头痛。

    哭嚎,咒骂,祈求,种种丑态在身上轮换,真的很难想象这曾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巫神山公子。

    李启摇头,顺势一路走出这山中,云方正在外面看着那边。

    甚至李启出来之后,他都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山中,表情虽然平静,但看的李启很压抑。

    所以,李启主动说话了。

    他拱手行礼:“多谢前辈成全……小子受益匪浅。”

    云方回过神来,笑了笑:“无妨,你有收获就好。”

    不过,这时候,李启却大起胆子,提了一句:“前辈,小子斗胆说一句……为何,不放了他?”

    “以我看来,那心魔应该是真的前辈的心魔吧?留着这心魔,不仅他永远困在这里不得解脱,前辈的修为……恐怕也被这心魔限制住了。”

    “退一步,对你们两个来说都是解脱。”

    李启说完,低头不言。

    老实讲,他很害怕云方发怒直接丢他出去,毕竟这话说的太深了。

    但云方这么帮助他,他觉得这话怎么也得劝劝对方。

    在仔细观察了这心魔之后,李启已经理解到了。

    这心魔,成了云方道途上的一道坎,若不跨过去,恐怕很难继续前进了。

    不过,这老人听完李启的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语气柔和的说道:“若是能轻易放下,又怎么会变成心魔呢?”

    李启讷讷,不再接话。

    变成心魔的,不仅仅是云方的徒弟。

    就连云方自己,也被困在了心魔之中。

    虽然云方介绍的只是一笔带过,说什么道途断了,所以将他放在这里重生,但李启可以想象得到,这背后恐怕有很多很多的故事。

    一位三品,主动培植心魔,自绝道途,只为了让自己的徒弟能够在心中继续痛苦的活着……

    而那个徒弟,心中却只有寻死一个念头。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这云方前辈,哪怕是已经到了大巫,修为通天彻地,也有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呀。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李启也不好说什么。

    能提出让对方放弃的建议,已经算是很不礼貌的僭越了,他根本没资格劝对方放弃。

    云方一挥手,李启和他骤然挪移到先前的仙山处。

    接着,他说道:“这边你已经记录下了心魔的详细,之后……若有对劝解道心方面的收获,可否联系我?”

    “小子若有收获,定当倾囊告知。”李启马上承诺。

    “嗯,去吧,准备唐国之行,盘缠的话,你师父应该会帮你准备,其他的我也不好多做什么,一路小心,注意黑手,辰极金丹法此事后面蹊跷甚多,还需查明之后再做定夺。”云方点头说道。

    “多谢前辈提点,告辞。”李启低头行礼。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四周的场景就已经变了。

    就在抬起头的这一瞬,他已经重返祭坛之上,天上有阴云,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扶住栏杆,往下眺望。

    却见,下方除了少数几个人,基本上都已经散尽了。

    抬头往上,天气涌动,一切安康。

    观察地面,地气安稳,明年或许可以丰收。

    整个广阳,都从死气沉沉的模样恢复了正常。

    不过,大部分人实际上都不知道这一切,对他们来说,仅仅只是突然有人来指挥他们做了些事情。

    至于是谁,目的又是什么,他们都不怎么在乎。

    浑浑噩噩,懵懵懂懂,这大概就是广阳大部分平民的想法,有些人家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一些知晓内情的人,也不敢轻易上来找李启攀谈。

    他们害怕。

    这位公子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水碧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过李启倒是不担心她,她做事一向是这样的。

    天地人各自看了一遍。

    大祭已经结束。

    那……走吧。

    李启转身,从祭坛下去。

    祭坛下面,王柏烟正摇动折扇,等待李启下来。

    “啊,李兄,结束了?”王柏烟看着李启,笑着问道。

    “是,差不多结束了。”李启点头。

    王柏烟收起折扇:“有没有感觉到失落?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地面的愚夫愚妇到最后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中间那些知道你存在的世家贵族官僚却都不敢来见你,怕你怕的要命。”

    “救了这么多人,结果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你,除了张澜那厮是觉得和你说话有损日后吹嘘的模样,刻意不来,其他人想必都是不敢和你说话把?”

    王柏烟说到这里,感叹了一声:“高处不胜寒啊,似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在凡间待着,很无趣吧?”

    王柏烟似乎很感慨的模样。

    是啊,做了那么多,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但最后都没人敢来他面前说半句话。

    他是巫神山公子,身份揭露之后,没人敢主动来找他。

    唯一一个敢来的,还是来自人道的王柏烟。

    倒是李启发出一声嗤笑:“嗤。”

    笑过之后,李启一挥手,却见祭坛快速缩小,变成巴掌大小,被他揣在了怀里。

    然后,他开始在城市里漫步。

    王柏烟不解,便跟着他一路走。

    两个人散步,很快就穿过城市,来到了外面的街道。

    广阳城的小巷内,有很多人正在忙碌。

    大祭弄出来了很多残余,比如香烛,纸烬之类的东西,都需要集中拉出去填埋。

    处理这些事的,不太可能是大人物,肯定都是些劳苦命的人。

    李启走到这里,走到了一个正在奋力拉着小车的老人身旁。

    这一看就是那种一生都被苦难纠缠的老人,牙齿都掉了,头发花白,佝偻瘦小,但却不得不来做这种重体力活儿。

    之所以拉着小车,是因为他的车轴坏了,只能用手使劲儿提着车,这样才能正常运输。

    不过这样肯定就会更费力。

    “老人家,试试用这个吧。”李启走上去,对那老人打着招呼,然后突然手中就多出了一截完成了的车轴。

    这是他用木气水气临时催生的,然后以金气削成。

    以他八品的实力,这种普通的木棒,一秒钟就能做出来。

    李启上去帮他装好车轴。

    那老人惊喜万分,连连道谢:“谢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又给李启说了很多好话,祝福他好人有好报。

    然后,他就推着车子,喜滋滋的走了。

    “你看,想要一句谢谢还不简单吗?”李启看向王柏烟,笑着回答。

    王柏烟见状,若有所思,目送李启离去。

    李启也不多说什么,吹了一声口哨。

    只见天边老马赶来,亲昵的蹭了蹭李启。

    李启跨上老马,也不道别,径直离开了。

    他行事,难道是为了一声谢谢?

    错了,大错特错。

    李启做这些,都是为了贯彻自己的道路。

    这是他做事的源动力。

    不是为了回报,不是为了一句谢谢,也不是为了让这些人记住自己,对自己感恩戴德。

    他行事,是为了践行自己的道理。

    这是他的道途。

    利益和名声,这些东西不应该是修道者做事的驱动力,除非追求利益就是他的道。

    说了很多遍。

    道在外,是天地运行的规律。

    道在内,是修者自身的准则。

    冒着生命危险救下广阳,不是因为希望广阳人回报自己什么,也不是想要他们记住自己的名声。

    动机其实很单纯,那就是要践行自己的道,所以就去做了。

    没有回报也可以,不需要被人记住也可以,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启的道被他践行下去了,被他在实际行动中得到了贯彻。

    古有贤人,名子顺。(注:1)

    当初魏王听说子顺很贤能,便派使者携带黄金绸缎,聘请他为相。

    子顺说:“如果王能够在自己的领地内贯彻我的道,以吾道治世,即使让我吃白菜,喝凉水,我也愿意。如果只是给我官职,却不用我的道,那就算供以高官厚禄,又有什么用呢?王真的缺我一个吗?”

    如果可以践行我的道,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甘愿。

    如果不能,那就算高官厚禄我也不要。

    李启骑乘老马,行在空中,观看广阳天地之气,只觉得乔松茂盛,嫩竹交珈。

    山中碧秀之草不再垂死,红开之花,喜气洋洋。

    石上老藤挂树悬,生出缕缕新芽。

    远处户户人家,炊烟袅袅,路过近前,有幼儿牙牙学语。

    再看天地之中,土地水润,生气盎然。

    李启心中大慰。

    跑了一会,却又见前方有一人拦路,似乎在等他。

    李启降落,上前,却看见了白犀军将主列克敌。

    这让李启大为惊异。

    列克敌居然孤身前来找他了,有什么事吗?

    列克敌走向前来,大声喊道:“我知公子即将远行,或许再不回来,公子救我性命,又救广阳千万人,列克敌无以为报,但以剑舞送公子之行!”

    语罢,见他脱甲,缠结衣物,驰骤,挥剑入云,高十数丈,飞花滚雪,剑舞龙翔,若电光下射,执鞘承之,剑气透石而出,百兽惊栗。

    剑舞绚烂,奋袂如风,走电飞沙,烟尘皆起!

    李启见状,大笑,翻身上马,飞驰离开列克敌的身边,长呼一声道:“平壤坦坦,不以时移,不为境迁,吾道之中行,一以贯之!”

    语罢,二人飞错,各行其道。

    人各有道,或有交错,但终归只是交错而过罢了。

    真正能陪伴人一直走下去的,只有同道中人。

    或称道友,或称同志。

    但唯有道同,才能同行,道不同,哪怕是亲兄弟最终也只会翻脸罢了。

    所谓道统,便是聚集了一群同志的地方吧。

    李启心中越来越对这些事情有了清晰的概念。

    他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沈水碧……和自己,是同道吗?

    李启想着这些,在天空游荡着,观察自己救回来的广阳州。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王柏烟借助李启的威势,将广阳粮盟里不属于他的势力都吞并了,甚至还把下九门都纳入了手中。

    他在广阳的威势,恐怕比太守还要来得大些。

    至于原本的广阳太守,已经查明,他已经死了,原来,当初他根本就没有逃出禅智和尚的魔掌,死的很惨。

    广阳国主受到了巫神山的惩戒,原因是两位公子险些遇险都没出手。

    这位国主才是真冤枉,听说他只是闭关一二,对五品来说闭关几年太正常了,毕竟时间对他们来说不重要,但恰好碰到了这个节骨眼,也只能认栽了。

    鼠壤坟对李启千恩万谢,他们的化神之路,在李启的大祭下,一下子就走了三分之二,算得上是大进步了,剩下的慢慢水磨工夫就好。

    张澜果不其然跑路了,估计会和其他正剑宫的人吹嘘很久。

    乐牙和博岳回山了,乐牙受伤不轻,需要好生疗养,博岳需要一个地方清修,他马上也要八品了,需要一些积累。

    至于沈水碧……

    兔子呼叫了阳凝,想要询问阳凝为什么没给她发消息。

    李启也准备好了回巫神山的事宜,之后会有人来接他,理论上来说,阳凝应该也在巫神山,到时候可以问问阳凝,关于辰极金丹法的很多事情。

    ————————

    时间一晃,已经是四日过后了。

    李启和沈水碧正在一片山中等待。

    石极嵯峨,树极蒙密,路极崎岖。

    这是一片峡谷,两山夹中,围青漾翠,有水流怒从空坠,飞喷冲激,形成壮阔的瀑布。

    这是百林国金柏州的一处山谷,李启等人离开广阳之后,就直奔此处了。

    因为约定好了,在这个地方等待巫神山的人来接他们,然后直达巫神山。

    此刻正是中午,旭日正在崖端,与颓波突浪,掩晕流辉,俯仰应接,十分美丽。

    老马在峡谷底下吃草啃果,还在追逐下面的野生母马。

    真是羡慕马,都不用负责的。

    而兔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坐在山间石上,愁眉不展。

    倒是李启在一旁观景赏山,自得其乐。

    不过,他还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兔子。

    看了几次,他干脆起身,坐到了沈水碧旁边。

    坐到旁边,李启的手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揽住了沈水碧的肩膀,笑着说道:“怎么还在愁眉苦脸?不是说了此事和你无关吗,没必要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都要去唐国了,还怕什么?”

    沈水碧抬起头,忧愁的说道:“我是怕背后还有东西,大巫的说法恐怕也没说全……罗浮山的覆灭,还有我们最近遇到的东西,我怀疑是有人在图谋更多,不止是唐国,还有其他人,试图搅浑这趟水。”

    引起唐国和巫神山的冲突,搅浑水,他们才好下手。

    至于目的,估计没别的可能,依然是日月真铅鼎。

    一品契机……

    这诱惑太大了。

    李启把沈水碧搂住,拍了拍:“别担心,既然你我去了唐国,那说明这水就没有混,老师都说过了,唐国人虽然高傲,但言出必践,我们去那边,安全想来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正好还可以追查……”

    李启话没说完,却见天上突然落下一位不知名的巫觋。

    他一脸刻板,但身上的穿着似乎是某种特殊的兽皮,虽然有些原始,不过裁剪倒还是挺新潮的,像是穿的那种貂皮大衣,看起来很热。

    那巫觋落下,李启立马站起来,迎上前。

    按照约定,自己就是跟他回巫神山?

    总算不用自己跋涉三百万里回去了,真好。

    然而,那巫觋却面色严肃对李启说道:“公子启,我们不去巫神山了,现在即刻出发,前往唐国。”

    “为何?”李启愕然。

    “日精阳凝失踪了,大卜推算因果,所有因果都指向中原。”那巫觋说道。

    此言一出,二人皆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