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女王遭斥 曹真哭谏
作者:酱油拌历史   糜汉最新章节     
    糜汉正文卷第三百九十七章女王遭斥曹真哭谏由于当年曹操养蛊式的夺嫡之争,导致曹丕的身体落下了一些病根。

    曹丕正值壮年,若仅仅是一些病根的话,以他的身份好好将养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只是身有病根的人,最忌情绪大起大落。

    而自从曹丕继位以后,魏军连续遭受重创,这让曹丕的情绪一直在严重起伏着。

    特别是在襄樊会战魏军大败后,这直接让曹丕的身体状况越发糟糕。

    在这种情况下,为国为己,曹丕不得不开始服用五石散。

    服用五石散尽管有着弊端,但是五石散之所以能在洛阳的贵族之间逐渐风靡,它的功效也是不低的。

    至少曹丕在服用五石散后,他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病痛被压制下去不少,他的精神也得到了很大的提振。

    由于五石散对曹丕的身体有着这层效用,所以回到洛阳后每当曹丕觉得身体不适时,他都会下意识地服用五石散。

    时常服用之下,曹丕已经对五石散产生了依赖性。

    近来哪怕曹丕身体未曾不适,但他还是会时不时的服用五石散。

    不能说曹真来的不巧,只能说在曹丕对五石散产生依赖性的情况下,无论曹真何时来求见曹丕,都有可能见不到曹丕。

    因为五石散在服用后有个很显着的特征,那便是五石散会让人感到身体十分燥热。

    为了让身体中的热量散发出来,曹丕在服用五石散就必须进行“行散”这个步骤。

    在行散时曹丕往往神志不清,且有时甚至不穿上衣。

    曹丕是大魏天子,天子些许衣衫不整都可能受到臣下的非议,更何况直接袒胸露乳?

    若是曹丕的这种作态被外臣看见,一旦流传出去,那势必会对曹丕的威严造成打击。

    威严被打击的多了,那么心中的敬畏自然也就没有了。

    正因为顾忌到这一点,所以郭女王没有马上让小黄门将曹真召进来。

    只是曹真乃是当今曹魏第一重臣,更何况他突然求见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所以郭女王也不会贸然让小黄门将曹真赶走。

    在左右思考之下,郭女王很快就得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让小黄门出去以曹丕正在小憩为由,先将曹真先引往偏殿稍事等候。

    曹丕虽是刚刚服下五石散,但行散的时间一般不会耽搁太久。

    等曹丕行散完毕后,再行接见曹真是最稳妥的事。

    小黄门在得到郭女王的命令后,连忙就来到大殿外将刚才郭女王嘱咐给他的话,给转述给了曹真。

    而曹真在听到曹丕正在小憩后,他心中倒也没起什么疑心。

    毕竟尽管他很想尽快见到曹丕,只是小憩又不会耽搁多少时间,只要他今日能见到曹丕就好。

    况且人臣贸然打扰君主小憩,也是一种不敬。

    于是在小黄门的带领下,曹真便先行前往偏殿等候。

    在曹真被小黄门带往偏殿的时候,殿内的郭女王也脸带忧虑的走入内殿,轻轻打开殿门看着殿内曹丕的现状。

    通过殿门的缝隙,郭女王看到曹丕正裸露上身,一脸陶醉之色地不自觉地翩翩起舞着。

    很明显,五石散给曹丕带来了极大的快乐。

    可是看着曹丕那副陶醉的神态,郭女王的脸上却流露出担忧之色。

    现在的曹丕,还是当初那个在她面前有着雄心壮志的子桓吗?

    而五石散难道就真的完全是神丹妙药吗?

    种种疑问不自觉的在郭女王心中浮现,让她的内心感受到一丝冰冷。

    ...

    时间的流逝极快。

    一直守护在门外的郭女王,随着时间的快速流逝,她也变得越发焦急起来。

    若她计算不错的话,曹真已经在偏殿等了将近三个时辰了!

    这已经大大超出了郭女王的预料。

    本来按道理来说,曹丕往常行散所需的时间至多只要一个时辰。

    只是今日可能服用的量有些大,导致曹丕在行散过后,又深深睡去。

    或许郭女王可以在曹丕行散结束后,将曹真求见的事立即禀告给他。

    只是郭女王是曹丕最宠爱的女人不错,但她与曹丕的关系可不像是后世电视剧所描绘的那般,涉及到什么爱的死去活来的层面。

    郭女王再受宠爱,她本质上也只是曹丕的一个玩物而已。

    再加上曹丕在行散之后往往是喜怒无常的,所以当曹丕行散后表露出睡意之时,郭女王并没有胆子阻止曹丕。

    她能得到曹丕的宠爱,除去她本人聪慧能时常为曹丕献策之外,更大的原因便是她十分顺从曹丕。

    若一旦她有不顺从曹丕的事发生,以曹丕外宽内忌的性格,她的失宠也是可以预见的事了。

    可是郭女王没想到曹丕入睡了将近两个时辰,竟然还没起来。

    她以曹丕小憩的理由将曹真暂时请去偏殿,只是哪有人小憩会用上三个时辰的?

    曹真又不是傻子,他现在心中肯定起疑心了。

    以曹真的身份地位,他的疑心不是郭女王可以承受的了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郭女王急的在内殿门外不断地来回踱步着。

    可就在郭女王想着要不要冒险叫醒曹丕时,内殿传来的一声呼喊让郭女王的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笑意。

    “女王。”

    这声呼喊有些中气不足,但郭女王却认得这声呼喊的主人是谁。

    在听到这声呼喊后,郭女王马上推开殿门一路趋行至曹丕的榻前。

    刚刚睡醒的曹丕,脸上却没有休息充足该显现的红润之色,反而他的脸色显得颇为苍白。

    当郭女王趋行至曹丕榻前后,曹丕看着身前的爱妾,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抚摸郭女王的脸庞。

    只是可能是行散所耗费的体力太多,导致现在曹丕的举动有些有气无力。

    郭女王倒也懂事的很,她连忙抓住曹丕摇摇欲坠的手将它主动放在自己的脸庞上,然后她看着曹丕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陛下,大将军求见。”

    听到郭女王的这句话,曹丕下意识愣了一会。

    他有这番表现一方面是因为他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另一方面他是被曹真突然求见的消息给惊到了。

    曹真不是在关中吗?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寝殿外了。

    当这两个疑问在心中浮现后,曹丕的理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回归。

    当意识到曹真此番回来定有要事禀告后,曹丕马上问郭女王道:“大将军来多久了?”

    在曹丕目光的注视下,郭女王心虚的回答道:“将近三个时辰。”

    听到郭女王的回答后,曹丕的脸上顷刻浮现了怒色。

    “大将军国之重臣,岂可让他等候如此之久?

    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朕?你这是误国!”

    面对曹丕的厉声斥责,郭女王吓得跪倒在榻前,她的脸上已然浮现了泪水。

    只是虽然现在的郭女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但现在的曹丕哪里还顾得上怜香惜玉。

    曹丕连忙唤来内侍为他更衣。

    在曹丕的催促下,内侍很快为曹丕穿好了常服。

    当穿好常服之后,正要出去召见曹真的曹丕却在铜镜中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自己。

    在看到这一幕后,曹丕的眼神中有着一些震惊。

    这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他吗?

    但是着急的曹丕,很快就将这丝震惊暂时深深压在心底。

    他命人取来一盆热水,接着他便用盆中的热水连续敷了几遍脸庞。

    在热水的刺激下,曹丕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红润。

    见此曹丕最后才赶紧走出内殿,并且命小黄门赶快召来曹真。

    在小黄门的召唤下,不久后一脸铁青之色的曹真来到了曹丕的身前。

    他是中午时分来到殿外的,但现在殿外的天色却已经变暗,由此可见他在偏殿中等待了多久。

    毫无结果的等待是最让人心烦的,特别是对于身居高位的曹真来说。

    在漫长的等待之下,曹真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当然在心情烦躁之下,刚刚的曹真心中还充满着疑虑。

    试想一下,天子的爱妃告知大臣天子小憩一会便可接见他。

    可是快三个时辰过去了,天子还迟迟不出现,那么那位大臣心中会怎么想。

    是认为天子是一位懒猪,还是认为那位妃子在有意隔绝君臣之间的相见呢?

    特别是郭女王在朝野上下的名声,与魅惑君主的妖妃基本上没什么差别。

    可以这么说,要是曹丕再晚点起来,曹真估计就要硬闯了。

    只是内心中的烦躁与疑虑,在看到曹丕的那一刻,就在曹真的心中都消散不见。

    曹真与曹丕既是互相信任的君臣,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而曹丕在看到许久不见的曹真后,他的脸上也流露出几分笑意。

    曹丕非天生无情之人,对于有可能威胁到他天子宝座的同胞兄弟他会有着忌惮。

    但对于一向对他忠心耿耿的兄弟,曹丕也是有真情在的。

    在曹真要对曹丕下拜的时候,曹丕从御座上起身来到曹真身前,一把拉住了曹真的手,止住了曹真下拜的举动。

    而后曹丕便一路拉着曹真来到离他御座最近的一处坐席坐下,当曹真坐下后,曹丕方才回到御座上。

    曹丕的这副举动,充分显露出他对曹真的爱重。

    曹丕知道曹真此番无诏而返肯定是有要事禀告,所以他在坐下后马上问曹真道:

    “子丹此番归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面对曹丕的询问,本来还心急汇报军略的曹真,这时却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不是他没有听到曹丕的询问,只是他这时的内心,因为发现了一件事开始变得心乱如麻。

    就在刚刚曹丕与他近距离的接触之中,曹真从曹丕的身上闻到了五石散的味道。

    在进入皇宫之前,曹真因为教训曹爽近距离接触过五石散。

    而五石散的味道是独特的,时间久远曹真可能会遗忘,但就在一日之间,曹真确信自己不会闻错。

    曹真又联想起刚刚曹丕迟迟不召见他的事,他心中出现了一个推断。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曹真看向曹丕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子桓这是怎么了?

    他以往是最鄙视这种方士之物的呀!

    只是曹真也不会贸然在曹丕面前捅破这一点。

    在快速的平复住内心的情绪之后,曹真装作没事人一般,对着曹丕拱手将他南征的方略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曹丕听。

    本来曹丕脸上还带着笑意,但在听到曹真此番归来,是请他允许自己南征之后,曹丕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南征意味着要与糜旸对战,曹丕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觉得堵得慌。

    所以曹丕下意识地开口言道:“南征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

    尽管曹丕没有直接否决曹真的提议,但从他的语气很明显地可以看出,他并不想曹真贸然南征。

    对于曹丕的这层态度,曹真早有预料。

    否则他也不会打算亲自回洛阳来劝曹丕。

    在曹丕婉拒曹真的建议后,曹真并没有气馁,他直接从坐席上起身,来到曹丕的身前对着他郑重一拜道:

    “敌有内乱,是大魏的大好良机。

    汉中地势险峻,若不趁敌有内乱的攻取,那一旦等刘备平定内乱,那么以糜旸的才智,汉中就再也不是可以图谋的了。

    今关中秋收已毕,兵精粮足,正是我军大展神威的时刻,还望陛下不要放弃这个天赐良机。”

    】

    在曹真刚才的诉说中,曹丕已然知道曹真的所有具体方略。

    曹丕虽对军略不擅长,但他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从曹真讲述的方略来看,他的方略的确有可能的成功性。

    可是曹真要攻打的不是张飞、不是刘备,而是糜旸。

    以往魏军每次攻打糜旸之前,哪次做得方略听起来不好,可结果呢?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目前曹魏朝野上下之所以有“畏糜如风”的态度,这还不是曹丕这个君主带起来的吗?

    所以在内心对糜旸的忌惮之下,曹丕再次否决了曹真的提案。

    “糜贼善战,不可小觑。”

    相比于第一次的婉拒,曹丕这一次的拒绝显得更加直白。

    再次否决曹真的提案之后,曹丕语重心长地对曹真言道:

    “以守代攻,才是大魏对付刘贼的最佳方略。”

    听到曹丕如此说,曹真微微抬起头,对着曹丕言道:

    “自陛下继位以来,对臣可谓恩宠至极,一年三迁,遂为大将军,此等恩宠古今少见。

    臣心中对陛下的恩德,铭感于五内。

    只是君主若有烦忧,臣下却不能为君主解决,那么臣下就应该以死谢罪。

    臣之所以想南征,并非是想为自己建功立业,为的只是想为大魏,想为陛下除去心头之忧呀!”

    “臣不想,臣不想陛下......”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曹真的声音已然带着抽泣。

    他用一双泪眼看向曹丕,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而在看到曹真的眼神后,曹丕的眼神开始变得躲闪了起来。

    有些事没办法讲的太明白,但却可以通过隐晦的方式说明。

    曹真在说烦忧二字时,着重加重了语气,为的便是在暗示曹丕一件事。

    自从五石散在洛阳流传起来后,很快的一句关于五石散的宣传语也在洛阳大街小巷中流传着。

    “何以解忧,唯有五石。”

    曹丕自然是知道这句宣传语的,所以他听得懂曹真话中的隐喻。

    曹真希望他能为曹丕除去心头之忧,这样曹丕就可以不用再服用五石散这种祸福不知的药物了。

    这是曹真心中最真诚的诉求,而正是这真诚无比的诉求,击中了曹丕内心最柔软的那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