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杨家(2)
作者:寒江一柏舟   定南卫:楚王府最新章节     
    许久未见的兄弟两人还不曾来得及说些家长里短的贴心话,就一起默契的将原本杨智摧枯拉朽的局面用不到半个时辰偷天换日般下成了杨宸大获全胜的棋局。只不过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为何距离杨宸为杨宁从杨智手中赢得五百金越近,大宁来日蜀王的脸色便越难看。
    “赢了!”
    第一次在对弈上赢过杨智的杨宸有些兴奋,高兴地对杨宁说:“五百金到手了,傻小子可得在长安城里请本王一顿”
    杨智也是微笑着起身对身后的高力吩咐一番,又指了指御案上的一堆折子,转过头来摸了摸杨宁的头问道:“怎么,从本宫这里赢了五百金还不高兴啊?”
    “不,不是,太子哥哥,五百金太多了,臣弟怕用不过来”
    杨宁一句话把哥哥恐吓他的杨智和杨宸逗得发乐,杨智双手捏了捏杨宁还带着稚气的脸庞说道:“本宫的好弟弟怎么突然不喜欢钱了?傻弟弟,这天下没有不喜欢银子的人,更没有银子多的人,日后也不要说臣弟,等你就藩了才是臣,现在就是本宫的弟弟”
    任由杨智将脸揉成一个包子状,自小到大几兄弟里面最胖的杨宁对此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一本正经的答道:“是”
    此时杨智才扫了一眼杨宸,无奈的说道:“走吧,早就吩咐你皇嫂设宴为你接风了”
    当杨智看到杨宸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杨宁,杨智又将高力唤了过来:“去和明妃娘娘说声,就说九皇子如今读的这几书书没学到什么,诗词一窍不通,不过粗通文墨,随本宫去东宫里,本宫挑几本书来给他看看,宫禁之前,本宫派人将九弟送回宫来,不必为九弟准备晚膳”
    “奴婢遵命”
    杨宁看到高力就要领命而去,急着说道:“太子哥哥!臣弟,不,我?”一时噎住又惹得身后的杨宸一番狂笑:
    “哈哈哈哈,皇兄就别吓唬九弟了,九弟六岁才不尿床,一会儿给气急了可不好”
    “七哥!”
    “罢了,你就说太子妃很久没见过九弟了有些想念,九弟也尚不曾见过叡儿,今日正好老七返京本宫设宴接风,就带着九弟一起出宫,父皇和母后那边本宫会派人通禀,还请明妃娘娘勿要担心”
    “诺”
    等杨智吩咐结束时,杨宁和杨宸已经打闹着离开了勤政殿向宫外走去,让杨智无奈地叹道:“你俩都不等我,怎么进得去东宫?”
    刚刚出宫门,杨智便让对于出宫惊喜异常的杨宁坐上了自己的马车,而杨宸则是跃上乌骓马腰挎长雷剑立于车驾之前和东宫侍卫一道为其开路,穿过戒备森严的宫城阙楼,穿过生生将寰宇分作两截的宫巷,兄弟三人走了不到一刻便到了紧挨着长乐宫的东宫。
    一时间参见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对跟随杨智和杨宸一道出现的杨宁有些惊讶,这位在宫里面被明妃用规矩收拾得长安人尽皆知的皇子才短短一年多不见已经褪去稚态越发有了少年郎的模样。东宫耳目四通八达,如何不清楚大宁宫中最小的九皇子也已经到了可以就藩的年纪,而如今这座天下四卫都已经有了藩王统领边军,年少的九皇子是像自己的皇叔一样做个太平王爷,不问军政之事一心一意的在封地的四方角落里穷尽此生享乐,还是会取代自己的某一位皇兄抑或者凭借着万岁的宠溺再设一卫来做个马上塞王,其中隐藏的机会已经为不少人所瞩目,更有甚者在杨宁不曾出宫时就已经将自己的眼睛放到了这位少年皇子的身上。
    东宫设宴为楚王接风,自然是今夜东宫的头等大事,少不得让姜筠来亲自安置,嗷嗷待哺哭闹不停的杨叡让姜筠儿有些丰盛乏术,换了几拨伺候的宫人,几位奶娘仍是迟迟不见杨叡动辄哭闹的习惯有所改变。
    直到从终南山里请来了这个名叫三清道人领着自己的弟子山空在东宫设法驱邪之后方才有所好转。可是师徒两人走了不久,杨叡哭闹又是难止,迫不得已姜筠儿这位名唤山空的小道童留在了东宫陪杨叡。
    四方天地之下除了父母,最喜欢孩子的只能是孩子,碰巧三清要与自己的师弟三真一道往北去平乱气,留着山空一个人守着如今访客纷至沓来不得清净的云霄观,倒也的确不如让年纪刚满九岁的山空待在东宫里。
    而云霄观和杨宸的渊源还得从杨宸护卫姜筠儿与宇文雪一道出城往终南山问道开始论起,那一日解下的:“不见天子”一签,可是险些让三清师兄弟俩人争论了整整一日,所以当知道今日楚王要来东宫之时,已经学会了自己师父和师叔那番问卦望气之术的山空也忍不住想要试上一番。
    东宫的大殿里天色尚未见太多暮意便早早的设下了灯烛,刚刚踏入大殿便是一派储君正殿该有的这番气象,杨智刚刚让杨宸与杨宁一左一右的坐定,手里亲自抱着杨叡的姜筠儿便出现了兄弟三人前面。
    姜筠儿伸手将杨叡放到了已经急不可耐的杨智手中,而闻声即起身向姜筠儿行礼的杨宸和杨宁则是未敢正视,直挺挺的行礼道:“臣弟见过太子妃”
    “一家人唤一声皇嫂还好听些,咦,九弟怎么也出宫来了?殿下也是,怎么不早些派人来说一声,本宫也好为九弟准备些他爱吃的点心”
    抱着杨叡逗的杨智感慨一句:“就他这样子,还吃呢?再吃日后连马都骑不上去”
    “殿下,九弟如今看着也像是玉树临风的少年郎了,如何就不能吃些喜欢的点心?”
    “就是,就是”不在宫里待着整个人都要活泼一些的杨宁立刻接过话去,姜筠儿也立刻对自己的婢女吩咐了起来:“为让他们准备一下金丝酥雀 如意卷,罐焖鱼唇,要快,九弟来了东宫,可不能吃不饱”
    “奴婢遵命”
    一个是领命快步离开前往东宫膳房的婢女,一个人面露喜色得意洋洋,满心欢喜对着姜筠儿就是一阵谢恩的九皇子,一时间颇为热闹,可杨智无心过问这些,更不知姜筠儿是从何时记住了自己这几位弟弟在宫中时喜欢的菜品。
    起身抱着杨叡走到杨宸跟前问道:“是像本宫多些,还是像你皇嫂多些?”
    杨宸看了一眼带着稍许疲惫和憔悴的姜筠儿,应声回答道:“还是像皇嫂多些,这眼睛和眉毛,还有这小鼻尖,都是像皇嫂”
    还未等杨宸将话说完,身上衣物都未来得及换下的杨智就一腿踢到了杨宸身上:“你再仔细瞧瞧,这脸不是像本宫多想?”
    被踢了一脚的杨宸又立刻改口:“那这么说来,还是像皇兄你多些”姜筠儿早已经习惯了兄弟俩人见面之后的玩闹,提醒着杨智去将身上的衣物换掉,还不忘调侃一句:
    “殿下这就不对了,这算是屈打成招”
    “怎么就屈打成招了?老九,你过来瞧瞧?”
    杨宁领命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望了几眼之后方才缓缓说出了让三人都有些期待的见地:“回皇兄,我以为现在是像皇嫂多些,可是隐隐瞧着,若是长大了,该像皇兄你多些”
    “臭小子,还会见机行事了?”
    自从监国以后每日忙于案牍之中不得安生的杨智难得有些欢愉,将杨叡抱给了姜筠儿自己抽身离去更衣,临别之际也自然望见了站在伺候杨叡的奶娘身边的山空,一身道童打扮问道:“你就是终南山云霄观的山空?”
    “启禀殿下,小道就是山空”
    “这才几岁就名满长安,多少公侯都求着请你去看看,你告诉本宫,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听到这边的动静,杨宸和杨宁也不约而同的扭过头来,唯有姜筠儿有些忧心,她自是明白自己夫君因为古来君王炼丹求长生所以对那些设醮驱邪之事的不满和鄙夷,却也不得不承认山空的确有奇怪的本事能够让原本哭闹不止的杨叡瞬时间安静下来。还有山空素日里说的那些话语,放在寻常道观里便是一般的道长都难以有这番见识。
    “小道会望气,还会问卦,前年娘娘和楚王殿下入道观就是小道见的,当时还有一个姑娘”
    “哦?那当时你们卜了什么卦?”
    “启禀殿下,师父说了,那一卦不许说出去,否则有杀身之祸,云霄观也会被人拆了”
    “算你师父有本事,知道骗了本宫,那云霄观一定会被拆”此刻杨智故意和山空说几句,也是在又一次提醒姜筠儿勿要堕入这些痴迷道法的迷途。
    “你还说会望气,望的哪门子气啊?这又是什么功法秘典?”
    “是东帝传下来的来,可以望天子,也能望布衣,还能望鬼魂”山空面对杨智的逼问并未显得有丝毫的害怕,只是直愣愣的望着杨智,毫无退避的意味。
    山空年纪不满十岁就能有如此气魄也的确让杨智生出了些许好奇,疑声问道:“天子头上是什么气,布衣头上又是什么气,鬼魂头上又是什么气?”
    “天子为紫,权贵为金,富贵为土,百姓为赤,鬼魂为浊”
    “哦?为何本宫看不见?你若是看见了,告诉本宫这气在哪儿?”杨智双手负于身后,隐隐透着怒意的双眼盯着山空,临危不惧的山空倒也坦然指了指长乐宫里甘露殿所在的地方:“山上就能看见那里的紫气最盛,只是已经开始散入东宫殿下和皇孙的身上,还有一支飘到了南边去”
    “哦,紫气难移,是说南边也会有我大宁的天子?”
    山空摇了摇头:“不知,但是师父说了,紫气最盛者为天下之主,飘向南边的那股气都随他又回来了,如今长安城里,是东宫的紫气最盛”
    姜筠儿的心剧烈的颤抖起来,看到一脸怒意的杨智此刻的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更是不知为何山空会有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话。传说当初的天下宗门之首龙虎山就是因为被口无遮拦的李淳风无礼于国朝惹怒了先帝才致使宗门覆灭,如今的山空一言更是让杨智怀疑是不是姜筠儿因为前几日的事故意让少不更事的山空在自己面前有这样一番言语,还顺便警告杨宸一番。
    “哼!”
    杨智拂袖而去,很少见到杨智盛怒的杨宁也随众多东宫内宦一道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披着一身铠甲的杨宸神情复杂,没有来得及过问跪在地上的杨宁,和此刻因为着急险些哭了出来的姜筠儿,径直走到了山空前面蹲下:
    “谁教你这么说的?”
    “没有谁,我会问卦也会望气,不会骗人”
    杨宸还是耐心的蹲着耸了耸肩,问了一句:“那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讲过龙虎山的故事?”
    山空努力的想了想,然后摇头说道:“没有”
    看着年纪尚浅的山空,杨宸自然清楚以杨智的性子不会杀了山空,更不会去和几个小小的云霄观计较,但是今日的话如果被宫里听了进去,或是被有心人揣摩一番了传出去,整个长安城连着宫里和东宫以及那座远在南疆的楚王读府都少不了被牵涉进去,自古以来关乎那张龙椅归属的谶言都少不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结果。
    “孩子,回山上去吧,这座长安城里不该住着道人”
    “我没有骗殿下,为什么殿下要生我的气?”
    杨宸将山空揽了过来,凑近了些说道:“因为你的真话不一定会是真的,可是有的人当作真的,就会死很多的人”
    “那我该怎么说才不会死人?”
    “今日的话,一个字不要传到外面去,否则不止是云霄观,这天下所有的道观,都只有龙虎山一样的下场”
    山空看了一眼在自己跟前颇为耐心的杨宸,又多嘴了一句:“我看了你的相,你是这天下日后最大的好人,我听你的”
    杨宸取出了今日未能送出的那块玉佩,递给山空说道:“东宫外面有个年纪和我一样大,瘦瘦高高的将军,你取这块玉佩给他看,让他送你回山上去”
    被杨智直接晾在原地的姜筠儿心头万般委屈,面如死灰,看着辞行的山空也迫不得已的挥了挥手。
    可万分蹊跷的是,这一次山空离开杨叡,杨叡却并未再哭,而且只要杨宸在,杨叡也不会哭,大宁东宫的皇孙和自己皇叔之间的纠葛,从这第一次算不上愉快的见面悄然开始。